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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和1941年,朱生豪的译稿曾两度在日军炮火中被毁。为了躲避日军的骚扰,宋清如和朱生豪婚后即去了常熟宋清如老家。译莎是劳累而紧张的,但精神生活是丰富的,朱生豪曾对宋清如说:“我很贫穷,但我无所不有。”表达了他对婚后生活和爱妻的欣喜之情。为了调剂工作和生活节奏,他俩根据自己的爱好,一起选编了《唐宋名家词四百首》作“课间休息”。然而,常熟是日军清乡区,朱生豪化名朱福全,从不上街,还是随时面临威胁。1943年1月,朱生豪和宋清如带着莎氏全集,来到了嘉兴东米棚朱生豪老家。一张榉木帐桌,一把旧式靠椅,一盏小油灯,一支破旧不堪的钢笔和一套莎翁全集、两本辞典就是全部工作用具。每月上旬,总先把米买好,其他开支能省的一律省去。例如,刷牙用盐代替牙粉,朱生豪头发长了,便由宋清如用剪刀修剪。宋清如负责每天的烧饭、买菜、洗衣。偶有空闲,便帮工做衣,补贴家用。尽管生活拮据,但宋清如所带来的家庭安详、和谐和精神慰藉,成了朱生豪潜心翻译的重要支柱。一次,宋清如有事回了趟娘家,朱生豪竟每天在雨中站在门口青梅树下等候,捡一片落叶,写一首诗,“同在雨中等待,同在雨中失眠……”宋清如回来,心疼得流泪。朱生豪对闭户译作的投入到达了“足不涉市,没有必要简直连楼都懒得走下来”的地步。在极低微的收入中苟延残喘。家里没有钟,起床以天明为准。电灯当然没有,灯油也是省着用。朱生豪在翻译到《亨利四世》时,突然肋间剧痛,出现痉挛。经诊治,确诊为严重肺结核及并发症。朱生豪生前的最后一封信是写给二弟的:“这两天好容易把《亨利四世》译完。精神疲惫不堪……因为终日伏案,已经形成消化永远不良现象,走一趟北门简直有如爬山。幸喜莎剧现已大部分译好……已替中国近百年翻译界完成了一件最艰巨的工程……不知还能支持到何时!”1944年11月底,朱生豪病情加重,日夜躺着,无力说话,更无力看书了。他对日夜守护他的宋清如说:“莎翁剧作还有5个半史剧没翻译完毕,早知一病不起,就是拼着命也要把它译完。”临终前两天,他告诉宋清如大便失禁了。宋清如一看,全是鲜血。当宋清如给他擦洗身体时,朱生豪喃喃地说:“我的一生始终是清白的。”就在这天晚上,宋清如听到朱生豪叫了声“清如,我要去了!”宋清如连忙大声呼叫,他才渐渐苏醒。清如也泪如雨下,告诉他哪怕相聚一分钟,也是宝贵的。24日中午,朱生豪两眼直视,口中念着英语,声音由低渐高,宋清如辨出他在背诵莎士比亚戏剧的台词。26日中午,朱生豪忽然叫道:“小青青,我去了!”这一年,朱生豪和宋清如都只有32岁。
译界称朱生豪为“楷模”,文学界称朱生豪为“早该树碑立传的人物”。只有宋清如最了解他,生命有长有短,但总是要结束的,朱生豪早年曾对宋清如说:“要是我死了……不要写在甚么碑版上,请写在你的心上,这里安眠着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是的,他们是孩子。
“再不要发狂,/你瞧,这漫天的风里,/谁信能不动摇,因为太微细的/一粒尘,本身/能有多少力,想飞/上天,谁说不该?/奈这风是猖狂,/不经心会跌落地/叫人踩,变泥……”(《再不要》)每年清明,宋清如都会在嘉兴文昌路走一圈(朱生豪的墓曾在这里,后因城建,旧地已成建筑群),以祭奠她的丈夫、友人和知音。
“而风浪是永远不停地吹荡,/浮萍不清楚自己的飘荡,/忘记了吧!春天已轻轻地流过,/深夜里埋了流莺的讴唱。”(《寂寞的地上》)
Number:5330
Title:梦中的青春
作者:郁达夫
出处《读者》:总第165期
Provenance:郁达夫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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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是有月亮的晚上;就是平常的睡眠,也极容易惊醒。眼睛微微的开着,鼾声是没有的,虽则睡在那里,但感觉却又不完全失去。暗室里的一声一响,虫鼠等的脚步声,以及屋外树上的夜鸟鸣声,都一一会闯进耳朵里来。若在日里陷入于这一种假睡的时候,则一边睡着,一边周围的行动事物,都会很明细的触进入意识的中间。若周围保住了绝对的安静,什么声响,什么行动都没有的时候,那在假寐的一刻中,十几年间的事情,就会很明细的,很快的,在一瞬间展开来。
Number:5331
Title:信客
作者:余秋雨
出处《读者》:总第165期
Provenance:文化苦旅
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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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国广大山区的邮电网络是什么年代健全起来的;我没有查过,记得早年在乡间,对外的通信往来主要依靠一种特殊职业的人:信客。
信客是一种私人职业,不受任何机构管理。这个地方外出谋生的人多了,少不了要带几封平安家信、捎一点衣物食品的,方圆几十里又没有邮局,那就用得着信客了。信客要有一点文化,知道各大码头的情形,还要有一副强健的筋骨,背得动重重的行李。
细想起来,做信客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乡间外出的人数量并不太多,他们又不集中在一个城市,因此信客的生意不大,却很费脚力。如果交通方便也就用不着信客了。信客常走的路大多七转八拐,换车调船,听他们说说都要头昏。信客如果把行李交付托运也就赚不了什么钱,他们一概是肩挑、背驮、手提、腰缠,咬着牙齿走完坎坷长途。所带的各家各户信件货物,品种繁衍多,又绝对不能有任何散失和损坏,一路上只得反复数点,小心翼翼。当时大家都穷,托带费十分低廉,有时还抵不回来去盘缠,信客只得买最差的票,住最便宜的舱位,随身带点冷馒头、炒米粉充饥。
信客为远行者们效力,自己却是最困苦的远行者。
二
我家邻村,有一个信客,年纪不小了,已经长途跋涉了二三十年。
他读过私塾,年长后外出闯码头,碰了几次壁,穷落潦倒,无以为生,回来做了信客。他做信客还有一段来由。
本来村里还有一个老信客。一次,村里一户人家的姑娘要出嫁,姑娘的父亲在上海谋生,托老信客带来两匹红绸。老信客正好要给远亲送一份礼,就裁下窄窄的一条红绸捆扎礼品,图个好看。没想到上海那位又托另一个人给家里带来口信,说收到红绸后看看两边有没有画着小圆圈,以防信客做手脚。这一下老信客就栽了跟头,四乡立即传开他的丑闻,以前叫他带过东西的各家都在回忆疑点,好像他家的一切都来自克扣。但他的家,破烂灰黯,值钱的东西一无所有。
老信客声辩不清,满脸凄伤,拿起那把剪红绸的剪刀直扎自己的手。第二天,他掂着那只作痕累累的手找到了同村刚从上海落魄回来的年轻人,进门便说:“我名誉糟塌了,可这乡间不能没有信客。”
整整两天,老信客细声慢气地告诉他附近四乡有哪些人在外面,乡下各家的门怎么找。说到几个城市里的路线时十分艰难,不断在纸上画出图样。这位年轻人连外出谋生的人也大半不认识,老信客说了又说,比了又比,连他们各人的脾气习惯也作了介绍。
把这一切都说完了,老信客又告诉他沿途可住哪几家小旅馆,旅馆里哪个茶房可以信托。还有各处吃食,哪一个摊子的大饼最厚实,哪一家小店可以光买米饭不买菜。
从头至尾,年轻人都没有答应过接班。可是听老人讲了这么多,讲得这么细,他也不再回绝。老人最后的嘱咐是扬了扬这只扎伤了的手,说:“信客信客就在一个信字,千万别学我。”
年轻人想到老人今后的生活,说自己赚了钱要接济他。老人说:“不。我去看坟场,能糊口。我臭了,你挨着我也会把你惹臭。”
老信客本来就单人一身,从此再也没有回村。
三
年轻的信客也渐渐变老。他老犯胃病和风湿病,一犯就想到老信客,老人什么都说了,怎么没提起这两宗病?顺便,关照家人抽空带点吃食到坟场去。他自己也去过几次,老人逼着他讲各个码头的变化和新闻。历来是坏事多于好事,他们便一起感叹唏嘘。他们的谈话,若能记录下来,一定是历史学家极感兴趣的中国近代城乡的变迁史料,可惜这儿是山间,就他们两人,刚刚说出就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