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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张‘预支工薪两万铢’的借据,让他们把小姑娘给领走了。这事儿他们都是悄
悄儿进行的,等到村里人知道消息,小姑娘走了都已经好几天了。
“他们家用这两万铢新盖了一座竹楼,用剩下的钱全买了走私的鸦片烟,还不
到一年,钱就用光了。做爸爸和哥哥的正想找女儿继续要钱呢,女儿从曼谷寄信回
来了:所谓收药材的客人,其实是人贩子。他们在泰北骗来了好几个小姑娘,带到
曼谷,就转手卖给了妓院,要她们接客。不肯接客的就用皮鞭子抽,还关起来不给
饭吃。她们这一帮童妓,一共二十几个人,都只有十三四岁,最小的还有十一二岁
的。不接客的时候就被关在地下室的一间大房间里。老鸨子怕她们逃跑,把她们的
衣服裤子都扒光了,只有接客的时候才给衣服穿。她的这封信,是一个好心的嫖客
听了她的诉苦以后,让她写了寄到努丹的学校里的。她不让努丹把这些话告诉她的
父母和哥哥,也不让努丹给她写回信。因为一回信,老鸨就知道她偷偷儿给家里写
过信,不但打起来更狠,很可能还会把她转手卖掉。所以来信也没留下地址。
“努丹接到这封信以后,没听她的话,回家来就把信拿去给她父亲和哥哥看。
她父亲和哥哥看了信,不但不可怜孩子,还说他们家里的事情不用外人管,骂努丹
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有一个哥哥还说这封信是努丹伪造的,气得努丹要拽
他去见陈社主,他才不敢开口了。
“这件事情,努丹一直放在心上。可他没有办法帮助他这个受罪的小朋友。这
样的事情,在泰国也许多得很。我在清莱常听老板和旅客说起曼谷的妓女现在越来
越小,可就奇怪警察局怎么竟不管。咱们这次到曼谷去,要是能够帮努丹把他这个
小朋友找到,也算是一件功德吧。”
吴永刚听了宝萝的一席话,十分感慨地说:
“在现代社会中,卖淫现象是仅次于战争和政治迫害的三大人为毒瘤之一。洪
水、地震,危害面虽然更广,但那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天灾。战争是人类形成部落之
后就出现的,几万年来没有中止过,被害人数动辄几十万、上百万。政治迫害是人
类出现阶级、形成政党之后就出现的,几千年来也没中止过,被害人数在一个国家
中就可能上千万。卖淫现象是人类有了商业活动以后就出现的,商业的特点是把一
切有利可图的东西都变成商品,先把女人的贞操变成商品,后来把女人也变成商品,
于是就形成了贩卖妇女,逼良为娼。直到今天,在全世界范围内,有的国家还有公
娼,有的国家虽然法律上宣布卖淫为非法,但是私娼盛行,甚至有半公开的妓院存
在。就东南亚地区来说,中国、朝鲜、越南是社会主义国家,法律上是不允许卖淫
的,但是越南的私娼数量不少;中国的私娼现在在沿海开放城市活动得很猖獗;台
湾本来实行公娼制,1981年以后,政府明令取缔了公娼,私娼的数字却急剧上升;
香港市内虽然不许公开卖淫,但是变相的色情业到处都是,何况九龙、澳门还有公
开的红灯区。日本和泰国的情况近似,法律上并不允许卖淫,可是妓院和各种色情
业能够公开或半公开地招揽生意。我既然在九龙从事旅馆业,自然免不了要与妓女
打交道。可以说,旅馆中的一部分房间,不是为旅客服务而是为嫖客服务的。不过
进入八十年代以后,港澳地区色情业的从业人员主要是自动的,很少有被动的,逼
良为娼的案例不是没有,但数量极少。未成年的妓女也不是没有,但一般大都只在
十六七岁左右,像泰国这样十二三岁的童妓至少我还没有看见过。泰国这个国家,
以前是很闭塞很落后的,自从发展了旅游业,带动了工商业,伴随着也发展了色情
业和赌博。有人说泰国的妓女总数超过了四十万,泰国的经济起飞是建立在‘无烟
工业’上的。总之泰国的社会现在是畸形发展,南北之间的生活水平相差极大,几
乎是两个世界。南方的大城市中高楼大厦林立,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一掷万金;
北方山区人民住的还是接近于原始社会的竹楼,房顶上盖的依旧是芭蕉叶。由于向
往南方的现代化生活,这就注定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方姑娘要被拐卖到南方去
充当妓女,有的人甚至主动愿意去当妓女。这是商业化社会发展的必然进程,像中
国大陆那样强化治安的国家尚且无法杜绝,更不要说泰国这样的国家了。
“贩卖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充当妓女卖淫,恐怕是泰国色情业的一大特色。这个
问题如果政府不下大力气治理整顿,是很难完全消灭的。从纯粹的生理学角度观察,
嫖妓女还是属于正常的性活动,属于人性范围之内的行为。所以连法国那样文明的
国家,居然允许公娼存在,而且认为因为有公娼的存在,才减少了许多性暴力犯罪
例如强奸案的发生。而嫖童妓,则完全是变态的性活动,属于兽性范围之内的行为
了。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法律都规定:凡是与十四岁以下女孩发生性行为的,
要判处重刑。而泰国的妓院却专门提供十四岁以下的童妓供有这种癖好的嫖客发泄,
所以以旅游为名到这里来寻求这种刺激的外国人就越来越多了。
“曼谷这个城市,有三百多万人口,各种色情业包括舞厅、夜总会、咖啡厅在
内,不下几千家,加上与色情业有关的大小旅馆,要想找到一个妓女,简直就像大
海捞针一样。咱们到了曼谷,不可能一家家妓院都光顾,怎么找哇?再说,即便碰
巧找到了,咱们又不是警方人员,能把孩子带走?还是用钱赎回?所以说,这件事
情,是个难题。咱们到了那里以后,只能相机而行。找到的可能是极小的。”
努丹听爸爸这样说,心情沉重,黯然失色。这时候,天色已暗,老两口要大家
回家去吃饭。吴永刚决心在墓地陪柳芭一夜,希望能够重温旧梦。努丹见爸爸不走,
也要陪同守墓。宝萝不放心他们两个在野外过夜,也要留下来照顾他们。结果三个
人都不回家吃饭了。宝萝让阿爸回去把马喂上,把晚饭送来,再带来三条竹席和三
把扇子。只要不下雨,他们三个,就计划在柳芭的墓前通宵长谈了。
第七天
第一个故事:给儿子找妈妈
柳芭死了,吴永刚在香港还有一个家,不可能常常到泰国来,甚至暂时还不能
说自己在泰国有个儿子。努丹还小,怎么办呢?
柳芭临终的时候曾经“托孤”,要宝萝接任母亲之职,当时宝萝也答应了的。
可是如今努丹的父亲出现了,宝萝这个“母亲”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为了努丹有人照顾,吴永刚请求宝萝正式当努丹的妈妈。
十六年前,三姐妹在罂粟园里打闹,十二岁的宝萝曾经说过“姐姐不嫁你我嫁
你”这样的笑话。难道这真是谶言么?
昨天晚上,三个人一聊聊到了半夜过后,话题当然离不开别后各自的离情以及
如何安排努丹上学、如何安排这里一家老小的生活等等。由于吴永刚香港还有一个
家,加上努丹不懂汉语等原因,总的一个原则是让努丹先在泰国上大学,然后到美
国留学,最后才考虑是在泰国就业还是到香港就业。具体问题,再具体解决。
聊到了下半夜,大家都困倦了,就摊开席子,围着柳芭,席地而卧。
也许是吴永刚日有所思吧,入夜之后,果然柳芭来“托梦”了。她还像十六年
前那样光彩照人,只是消瘦了一些,显得更加苗条了。她既没有谴责吴永刚一去不
回,也没有责怪他在香港停妻再娶,而是责怪王塔克的头人太飞扬跋扈。她告诉吴
永刚说:他写的信,都让头人的儿子给拆开看了。本来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们把佃
户都看成是自己的奴隶,根本就不关心佃户的生活,因此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动机,
可是看见这个吴永刚从曼谷、从香港、从美国接连不断地来信,倒发生了兴趣,这
才特地来看看这个柳芭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惹得远隔几万里之外的小伙子
这样牵肠挂肚。等到他看见了柳芭,这才发现这个姑娘原来是这样漂亮。他们作威
作福惯了的人,说要娶谁就要娶谁,也无所谓第几个老婆。于是家里“惹不起,躲
得起”,只好举家外逃了。她说这一切都是命,都是冥冥之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