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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想着,默默地替天美脱下那袖口已经毛了边的旧衣。又默默地拿出他买回的红毛衣给天美穿上。穿上新毛衣的天美光彩照人。水下好激动,他紧紧地抱住了天美。水下说,美美,你好漂亮。天美说,是好漂亮。是你让我漂亮的。水下说,我不想要你哭。不想要你这样要求三霸。天美说,小下子,我又在你面前丢脸了。水下说,哪里呀哪里呀。我只担心委屈了我的美美哩。三霸他不配你这样。就算是演戏,他也不配哩。
水下扳着天美的脸,痴痴地看着她,痴痴地说这番话。天美的泪一下子又流得满脸。天美呜咽道,要是三霸也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呵。
水下这天晚上做了梦。梦见自己一直跟在三霸的身后。梦见自己不停地说,你怎么配,你怎么配。又梦见天美坐在湖边哭。天美哭道,我死也不离婚。我喂给鱼吃也不离。
水下醒来时,天美还没醒。天美的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胸前。水下抚着这胳膊一直在想他的梦。想过后,心里有些闷闷的。
下午,水下把废品拉到县里总站后,看到时间还早,便去找了同学聊天。同学开了家洗脚的店。见水下便拉着他让他洗脚。说是老同学洗一分钱不收。水下便没客气。店里没什么客人,同学便陪他聊天。水下说生意这样清淡,怎么赚钱。同学说到了晚间客人就多起来了。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拉扯着。同学看出水下情绪不是太高,便问水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水下就说了天美的故事。水下当然没有把自己扯进去。只说是自家亲戚遇到的事。同学说,这事呀,有什么难的。那男人犯了重婚罪,一告就让他坐大牢。二奶没有半点权利,家产全归你亲戚得。简单得很。
水下一听脸色就亮了。水下说,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同学说,是不是真的,你让你亲戚试试看嘛。水下说,怎么个告法呢?同学说,我也不懂。对了,县里律师事务所有个律师常来我这里洗脚,我介绍你认识他。人家是专门搞这个的。
水下立即就看到方向了。水下对同学说,要这样,事情办成了,我请你喝酒。同学笑,就你那酒量还敢陪我?水下也笑了起来。笑过后,心里好轻松。
十一
水下拿着同学的条子去找律师时,律师不在。水下怏怏地往回走。走时路过另一家废品收购站。水下知道这家收购站一直在跟三霸竞争。水下突然想看看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想过便走了进去。
收购站的老板正在骂手下人懒。见水下,便瞪着眼问什么事,找什么人。水下说,你们站的生意好像不如三霸那边呀。那老板眼睛便瞪得更凶了。说三霸的关系多,我哪比得上。话语间冷冷的,很是不服。水下说,就不想赢他?那老板说,怎么不想赢。做梦都想哩。水下脑子立即就浮出一个主意。一瞬间水下的心跳动得厉害起来,手心也出汗了。水下说,三霸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明目张胆包个二奶,伢子都快生了。真是要钱不要命呀。水下说时长叹一口气。那老板说,生个伢子就要命?这话怎么讲?水下说,这是犯法的事呀。法律讲这是重婚罪哩。告到法院,少说他也得坐五年十年的大牢。一个人把牢饭一吃,这辈子还有什么戏?那老板说,有这样的事?水下说,我不晓得,听城关律师说的。那老板似是附和水下又似是自语,说要是这样,他也太胆大了。
水下笑了笑,很随意的样子。然后便朝外走。走时他瞥了那老板一眼。老板仿佛想着心思,脸上闪着诡谲的笑意。水下晓得,他不必再找律师。
只几天,三霸又来找天美。天霸是早上来的。这正是收购站最忙的时候。水下在过磅,天美忙着跟送货的人算账。三霸进门便笑叫着,哎呀呀,我来得正是时候,刚赶上可以帮忙哩。三霸的手上提着水果,有个袋子还装着新衣服。天美惊讶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然后脸上露出一点欣喜。三霸从屋里拿出一张板凳,把天美按在板凳上。三霸说,既然我来了,老婆就应该歇着。天美不解其意,但还是笑道,你抽什么羊颠疯呀。
水下心里发怵,不知道三霸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明白他的意图是什么。水下不停地用眼光瞟天美。有几回,都跟天美瞟他的眼光撞了个正着。
天美从板凳上起来,朝水下走过去。天美掏出一张十块的钱,递给水下。天美说,水下,我来过磅,你去买点菜,做几个小炒,让你三霸叔中午喝点酒。水下没做声,他望着天美,伸手接过钱。接钱时,他用手在天美的手上紧紧捏了捏。水下不知道自己想要传达什么样的信息给天美。他只觉得他这样触着了天美的手,他的心里就踏实好多。
水下做了中饭,给自己盛了一碗。天美叫他回他的小杂屋去吃。水下端着碗在离开厨房那一刹那,哀求一般对天美说,不要跟那混蛋上床呵。天美低声道,他是我男人哩。他要什么样,我能不听?水下喉咙管里动了几动,没说什么,便自己过去了。
水下毫无食欲。他不知道三霸会跟天美说什么和做什么。水下想要伏在那边的窗下听里面说,院子大门却敞着。人来人往,叫人撞见没法说清。想要不听,心里却猫抓一般蛇咬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样的难受滋味。水下烦,索性三两口扒净了饭,蹬着自行车上堤找同学玩去了。玩也玩得不畅快,水下的神情总是怏怏的。水下的同学说,你怎么了?妖精附体了?水下说,我也不晓得。
下午水下回时,三霸已经走了。天美脸上红光四溢。见水下,笑盈盈道,水下,三霸这狗头来求我了。他总算有这一天!水下说,求你什么?天美说,也不晓得哪个挨千刀的,要告他重婚罪。想让他去吃几年牢饭。水下说,那还不好?你不正想出气么?天美说,好是好,可他到底是我男人呀。水下说,那你要怎么样?天美说,他来求我去跟公家说,没这事,是人家陷害他。他求我帮他哩。水下说,你答应了?天美说,我是他女人,我不帮他哪个帮?再怎么我也不能让他坐牢呀。水下说,美美,你想好了没有?这是你的机会哩。他去吃牢饭,家产不就都归你了?他那个野女人没了着落,立马就会嫁人哩。天美说,是呀,这是我的机会。他有难了,心里头一个想的就是只有我能帮他。等我帮他渡过难关,他也晓得我在这个家的位置是铁定不能动的。水下说,他哪里会这样想?天美说,他跟我拍了胸发了誓。说是这事一完,就接我去县里住。等那个妖精生完伢子,我们给她一笔钱,让她走人。伢子是三霸的骨肉,三霸就交给我养。水下说,你信?天美说,我怎么不信?男人嘛,花一点是应该的。我终归是大老婆呀。我是正房呀。我的位置不能动就好。三霸这回总算是醒过神来了。
水下默然。心里却叫苦不迭。天美拉了水下一把。水下会意,跟着天美到她屋里。天美一进门,伸手便搂住了水下。天美说,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哩。中午三霸上我床了。他两三年都没沾我。说不定我能怀上。水下说,这是什么好消息?他睡我的女人,这还是好消息?天美在水下脸上揪了一把。笑道,你有没有搞错,小下子,是你睡他的女人。告诉你,我就是到了县里,也不会跟你分手的,我还要跟你皮绊。三霸现在不如你哩。水下说,可我不想你走。就留在这里,我们俩过好不好?天美说,莫讲傻话,往后你还不得要结婚生伢?水下说,我不结。天美说,那怎么行?等我跟你介绍一个老实听话的女人。这样,我俩私底下来往就会方便好多。水下说,我不想要别的女人,我只想要美美。天美说,你这辈子未必不娶?不想要伢子接后?水下说,我不要。我只要你。别的人我一个都不要。天美便拍着他的脸快意地笑开了。天美说,这样呀?你都想好了?水下说,早想好了。反正我把心和身子都给你了,你也莫想退还给我。天美说,好好好,我存银行里就是了。存定期。
天美的话说得让水下笑了起来。水下说,你的心和身子也锁在我这里,你也莫想收回去。天美嘴一撇说,还没嫁给你,你就要锁我?你比三霸还霸么?跟你讲,我的心和我的身子都只属于我自己。水下怕天美不高兴,忙又补充说,属于我们俩,可以了吧?天美说,不行,只属于我自己。水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