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ケУ酶簟J直廴乒苑降木辈保碜咏籼碜樱仿裨诒晃牙铮覆还础N颐嵌嗌倏湔帕撕ε碌某潭龋朔芤斐!1晃牙锶堑静莸钠叮颐堑纳硖寤乖对段吹椒犭椋煞置谔逦叮换嵯窭媳D返纳硖迥茄鸱锤械男那椤S睿苁怯幸恍┎唤嗟某煞荩粘こ傻男」媚铮际怯薪囫钡模医磕邸K裕颐遣畔嗷ヅ涠裕枚苑轿闯墒煨员鸬纳硖澹寡拍凵那橛!�
我们都有些贪馋肉体,觉着好奇。有时候,我们亦会交换合铺的伙伴。这一夜,大家都有些紧张,不知道新的伴侣会不会不喜欢自己。我们换上干净的内衣,仔细洗脸,抹上香甜的油脂,就像新嫁娘,羞答答地钻进被窝。小姑娘的被窝没什么异味,都是一律的青苦的稻草味。我们搂着新人,心里拘谨,又兴奋,搂抱的姿式略有些不同,需要慢慢调整方可和谐。然后,我们渐渐靠近,贴在一起,鼻息呼到对方的脸颊上,湿润了干燥寒冷的空气。这破烂的黑屋子里的睡眠啊,要多甜有多甜,开拓一片芳草苑。寒夜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麦种在硬土里冬眠。这里却柔软地顶出小花骨朵,一粒一粒,轻得像尘埃,在空中飞扬。那黑里面,其实有些晶体的占位,受着时间的催促,不定什么时候,开出花来。
三、悸动
这些高中生,十八九,二十来岁,已经有成人的模样。他们拔高了个子,略有些往宽里长的趋势。完成了变声,说话变得低沉。主要是,他们神情严肃,这使他们有了思想的表情。就是这,思想,给予他们特别的性感。这时候,军装的时尚已经退潮了,他们多是穿学生装,那种立起的,比中山装的立领再多出一层翻领,但扣上风纪扣之后,亦是差不多效果的领圈。左胸有一个口袋,口袋里多是插一支钢笔。后身紧窄,略收一点腰,含蓄地表示出衣服之下,肩,背的骨骼。骨骼有一种硬度,撑出棱角,与少年时的柔细全然不同——那时候,基本是没有性别的区分的。而现在,他们已呈现出男性的气质。这种学生装多是泛蓝的藏青色,卡其的布面。领圈,袖口,肘部,洗得淡一些。这种颜色与布质,不知为何有一股男性的性感,特别能呈现男性的平面的骨架子。那前襟上,暗纽的克幅,底下是胸脯。肋骨毕现,绷紧了缺乏脂肪,干涩的皮肤,从蓝卡其布面底下,传出微妙的信息。再说裤子。裤子是宽大的,亦是卡其布,藏蓝色。那时候的男装,刚开始成年的男装,惟有卡其布,藏蓝色。它真的很贴合这一种性别,简单,朴素,而且严肃,这又有了思想的表情。鞋子是松紧鞋,黑色平纹布面,鞋口至脚背,舌与帮间镶两段黑色阔面松紧带。这种鞋包裹着脚,呈现出长,窄,略有点扁的脚型,要比白球鞋或者军用跑鞋,更含有一种隐蔽的男性。它沉着,而后两者,虽然有运动性,可是却浅显了。松紧鞋的鞋底,多是牙白色的模塑底,比较薄,走路就有些拖地,然后,前脚掌上翻。这亦有种沉着的态度,还有果决。在扣紧的领圈里,脖颈上有了上下活动的喉节,这使他们的说话显得郑重。他们的脸开始见方,皮肤有些萎黄,褪去年少时的白和胖,瘦削出五官与脸颊的轮廓。生长的激素还未完全平衡,关于性别的那部分,方才崛起,就显得尖锐和突兀,于是他们的表情多少都有一些痛苦。
他们携着痛苦的沉思的表情走过校园。他们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通常是低头不看人,手呢,插在裤袋里,将上衣衣襟掀起一些。衣裤上的裥褶便多和乱了,有一股潇洒劲,像中国画上的古人,衣裥繁密。对,他们的清朴的衣着与脸相,有一种古意。这古意没有使他们变得老和朽,而是,男性。他们大步走过校园,因脚底搓地,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扬起一些尘土。他们走在校园里,思想却到了很远很高的地方,那里有着重大的问题,需要他们殚精竭虑地去探索。有时候,他们是三五个站在一起,眼睛看着某一个方向,眼神是高渺的,你从他们面前走过,却进不了他们的视野,更不用说进入他们的思想,你自觉得萎琐得像一棵草。他们不说话也很少动作,就像铜像。他们几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壁垒的意思,外人难以侵入,连接近都畏惧的。他们显得凝重和庄严,有一点烈士的威仪。我们女生,还有低幼的男生,被划出他们的疆域。我们就成了小爬虫,在他们跟前爬过。还有时候,他们说着话,忽然间,放声大笑,你也无从了解他们的快乐。笑容,改变了他们的面容。他们的脸上,出现一些线条,在额头,脸颊,鼻括处,荡漾开来。他们变得老了些,可是却亲切了。然而,这亲切并不意味着容易接近了,反而,更拉开距离,因为,他们的思想呈现出一种生动的状态,你更难企及了。
其时,学校停课,毕业生滞留在校园中,不知何去何从。他们在低幼年级的孩子中间,孤独地成熟着。他们已经考虑和担忧前途的问题,开始走上人生。在他们藏蓝色的卡其布学生装底下,扣了风纪扣的领圈里,瘦削的身体,担负起了重任。而我们还在渡着幼年的时光,坐在教室里,虽然不上课,可是广播喇叭里,却聒噪着训导我们。同年龄的男生,尖细着嗓门,细细的颈项上挑着大头,脸的轮廓藏在浑厚的嫩肉里,或者干瘦得像一只童子鸡。身上或是臭烘烘,或就是香喷喷,那是妈妈给他们搽的香脂味儿。穿衣服也不像样,裤腿吊着,因为旧裤子小了,新裤子又未做。穿的或许也是学生装,却是哥哥穿小了的,在他们身上,又大了。反正他们还没长好,大人也没兴趣为他们做衣服,就这么糊弄着。他们在家里,像小丫头似的被驱使着,买大饼油条,倒畚箕,拿了一只油瓶子拷酱油。我们和他们坐于一堂,真是觉着委屈,不会正眼瞧他们一下。我们挺受煎熬的,高中生们身上干燥的体味,顺风传来,有一股凛冽的气势,凌驾于那一片鸡雏的杂拌儿腥味之上。当你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几乎被这气味晕眩,然而,倏忽而去。我们想都没有想过,我们会引起他们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害我们得了单相思。走进校园,只要有他们的身影一晃,我们立刻就僵了,僵了手脚和脸上的肌肉,一步一步,姿态难看地走过去,进到教室。这实在是不公平的,他们处在如此性感的阶段,而我们尚在孩提时代挣扎,无法靠近他们。这是最敏于感受性别的年龄,却拘泥在幼稚的外形里边,焦急地等待时间流逝。真怕赶不上他们啊!他们这样目无旁顾地往前去。红卫兵运动尚在回潮,波澜一起,校园里一夜之间便铺满大字报。大字报上的文字比文革初期要复杂深奥,不再是简单的“打倒”,“批判”,“推翻”,而是沉着的说理,引经据典。西方人的名字冗长,拗口,散发出经典的气息。概念也是拗口的,冠在“主义”之前,就有了神圣的面目。它们流利成文,盖满一张张整洁的白纸。白纸黑字间,隐着他们严肃的革命者的身影。他们的藏在学生装后面的胸怀,装着多么大的世界啊!
这是不上课的学校生活,每天早上到校,听了铃响走进教室,坐在课桌后面。老师站在讲台,上下都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干耗着。操场上的细砂早叫风吹走了,新的又没铺上,裸露出干硬的地面。但还有人在那里活动,不时传来篮球碰在篮板上的“空空”声,有一种寂寥传过来。高年级的学生已不到校了,分配的去向未定,革命也走上正途,不再需要学生运动推波助澜。工宣队和军宣队进驻学校,占领了领导岗位,他们被逐到边缘。偶尔还可见他们的身影:孤愤,寂寞,沉郁的,走来走去。印象中几乎没有与他们同年龄的女生,年长的女生们不知到哪里去了,也许只是因为,没有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对她们视而不见。只有高中的成熟的男生,占据我们的眼睛。他们穿着塑模底松紧布鞋,在操场上打篮球。漫不经心地运着球,然后单手送上篮板,管它进不进,转身走了。球落到地上,弹几弹,停下来。我们坐在教室里,耳朵留意着这声响,心里升起一股轻微的悸动。在这荒芜的校园里,另一种,与教育无关的,情欲的种子随风播撒,漫无目标,在空中开花。
高中生中,有一个较为著名的人物,外号叫作“大模子”。他长得分外高大,壮硕,照理是十分男性化了,可是不,他竟显得有些女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