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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更浓了更厚了。
一句话,白豆看着比以前好看了。仿佛白豆经历过的不是一次毁灭性的摧残,倒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不是她被暴力破坏了,倒是她把一种千古传下来的常理颠倒了。
男人们看了想不通,女人们看了,简直是火冒三丈。
大家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觉得白豆实在太不把贞操这个东西当回事了。不看重贞操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
至少不会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看不好的女人,不管不好的女人长得多好看,也会不如自己。
好多女人看白豆。就觉得白豆再白,再光润,也没有自己干净。白豆的脏,不在脸上皮肤上,白豆的脏是在身子里,在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好多女人在白豆面前就有了昂起头挺起胸的理由,尽管胸怎么样挺也没有白豆高。
只有一个女人在白豆面前,做不到这样。她就是曾梅。
曾梅不但顶了白豆在一张大床上的位置,还把白豆在炊事班的工作顶了去。
曾梅是个老实人。觉得是自己把白豆东西抢了去,对不住白豆。见到白豆,就有些不好意思。白豆在心里其实从没有怨过曾梅。谁都明白,就是没有曾梅,也会有另外一个曾梅把白豆顶掉的。
下野地,没有女人不行。没有女人的下野地,就像是那片荒漠,什么都是死的。可女人在下野地,从来不能自己说了算。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不应该承担过错。
曾梅没有错。
白豆也没错。
不能睡在婚床上,白豆还继续睡在她的小铺上,睡在那间一睁眼就能看到天上月亮的地窝子里。
炊事班里没有她的位置了,白豆和大家一块下地干活。和上千个男人女人一块在庄稼地里忙活。庄稼地里的活永远也干不完。
白豆对曾梅说,我为你高兴。
曾梅说,你真不生我气?
白豆说,真的。
马营长不是白豆真想嫁的男人。真想嫁的男人娶了别人,才会生气。
真想嫁的男人,是哪一个,让白豆说,白豆说不出。
下野地开大会。
马营长在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说胡铁已经被师部的军事法庭宣判了。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坏人受到惩罚,大家当然高兴。马营长的话还没说完,好多人鼓起掌来。
同时还有好多人看白豆。
白豆也跟着鼓掌。
好多人的目光没有让白豆神色有变,好像马营长说的事,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马营长又要求大家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还说胡铁也是为革命出生入死立过不少战功,但他犯了罪谁也救不了他。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要是不弄明白这一点,谁就可能落得和胡铁一样的下场。
马营长的话像警钟敲响。
不敲警钟也不会去犯胡铁那样的错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那个事坐大牢。
不做不等于不想。想了不等于要做。想想不犯法,看看也不犯罪。
想想胡铁干的那个事,就忍不住要看看眼前的白豆。
白豆这个女人,不能让男人多看。白豆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想想还似乎挺迷人,可一看就那么回事了,看久了,就一点味也没有了。白豆正相反,看着看着,眼睛就进去了。进去就拔不出来了,也不想出来了。
男人就是这样,光眼睛进去还不行,还想着让别的东西也进去。
硬进去,不行,那是犯罪。要是让进去,再进去,就是愿意了。就不会受什么严惩了。
就往白豆跟前凑,问晚上到白豆屋子行不行。
偏偏不是好女人的白豆这会儿却比好女人还像好女人了。骂一声少放臭屁,就再也不理。装正经,装的,肯定是装的。
以为白豆是装的。晚上真去敲白豆的门。白豆在门里说,你要是再敲一下,我就喊人了。
女人要是喊,那女人就是真的不愿意。
看来白豆这个坏女人还不够坏。
这时的男人是多么希望白豆能坏一点再坏一点。
男人恨不得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天下的女人全是坏女人。
其实有时候,女人也喜欢男人坏一点。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据考证,这句话,几千年前就在民间流传了。
2
好多女同志找到吴大姐,对吴大姐说,不能把白豆放到大田里干活,她们担心她们的丈夫会被白豆引诱,她们不想让她们的男人在这方面犯错误。
吴大姐又把这个意见反映给了马营长。
马营长说,那就让白豆去养鸡场干活吧。
养鸡场和炊事班的工作有点像。都在屋子里,都不会被风吹雨打日头晒。在炊事班做饭,在养鸡场也做饭。炊事班做饭给人吃,养鸡场做饭给鸡吃。
那一群鸡,全是白色的。也像是穿了统一的服装。
看到白豆过来,鸡也抬起头去看。只是和人看白豆的目光不同。鸡的目光极单纯。
鸡也围着白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和人不一样,它们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白色的鸡群中走来走去,白豆觉得很自在。
白豆觉得干这个活,比在炊事班干活更有意思。
可白豆不能老和鸡呆在一起。白豆是人,收了工回到屋子里,一个人呆着,白豆也觉得冷清。听到外面有乘凉的女人,在那里说说笑笑,也想坐过去,和她们聊聊天。人都这样,做什么都想扎堆。
刚走出门外,还没看到不远处一堆人是谁,却听到她们发出的声音。
是在说她。说她让人给干了也不害臊。说她让人干了也不觉得吃亏。说她让人干了好像还很开心。说要是换个女人没脸见人。说要是换个女人就不想活了。说要是换个女人早就上吊跳河了。
听到这些话,白豆不能往前走了。再回到屋子里,又不想回,只好换个方向,往营地外面走。
走着走着,也不能往前走了。不是有人挡着她了,是水渠挡着她了。
白豆坐在水渠边上。
下野地没有河,只有水渠。水渠也很大,比有些河还大。渠里的水,流得比河里的水急。河水能办到的事情,渠水全能办到。
看着渠水,想着那些女人的话,白豆突然觉得人在水里,可能比在空气里还要自在,还要清静。水里没人会说你,没人欺负你。那么多的鱼呆在水里不出来,一定是不想和人生活在一起。人做事说话,有时实在是太讨厌了。
听到背后有脚步响。又有人来了,白豆没回头,心里也不怕,什么好人坏人,她全不在乎了。还想着要是个坏人更好,干脆一下子把她推到渠里去,让她一了百了。
可来的人,没有推她,反而把她拉了起来。老杨说,别想不开。
白豆看看老杨。老杨说,白豆,嫁给我吧。白豆看看老杨,好像没听清楚。老杨说,白豆,嫁给我吧。
白豆看着老杨,还是没有说话。
白豆不是什么烈女,白豆只是个平常的在地里干活的女人。
十天以后,白豆嫁人了。嫁给了老杨。好多男人往白豆跟前凑,只有老杨说要娶她。如果换个男人说要娶她,白豆也一样嫁。
本来白豆就不大挑。可以说,到了下野地,一直没挑过。谁说要娶她,她都点头,好像缺心眼子。拖了这么久,才出嫁,不是白豆不嫁。是老出事,一到节骨眼上,就出事。眼看要嫁了,又嫁不成了。好像白豆得罪了老天爷,老天爷总跟白豆过不去。那么大灾,也敢往白豆身上压。也不怕把白豆压死。
到了这会儿,白豆更不会挑。
没有马上答应老杨,不是故意拿架子,是不相信听到的话,真的出自老杨的口。
当初自己好好的,嫁给老杨,老杨不要。这会儿,自己成了这个样子,老杨却要娶她。谁能相信?可却是真的。老杨做的事,太奇怪。白豆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也要嫁人。人也像是庄稼,到了季节,该开花就得开花,该结果就得结果,错过了季节,就会没有收成了。
结婚那天,翠莲抱着牛牛来了。看到牛牛长得又白又胖,壮实得真像是一头小牛了。白豆问翠莲怎么才把儿子养得这么壮。翠莲说,老牛天天弄鱼给我吃,奶水多得像喷泉。白豆说,那你真是一头母牛了。翠莲说,到时候,你也会变成母牛。看到老杨站在一边,像看什么宝贝似的看着牛牛。翠莲说,牛牛这回好了,不但有干妈了,还有干爹了。去,让干爹抱抱。说着,把牛牛递到了老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