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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越来越觉着有信心。事已至此,别人应当帮助成全,姐夫却不像正月里那么热心了。她是个聪明大。可是,新婚姻制度解放了她的身,并没有解放她的心。她的思想仍然停留在过去的轨道上,当然无法理解和应付已经落到她身上的复杂纠葛。她把冯少怀操心她的婚事当成对她不幸命运的同情。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富足、有气魄的姐夫,会对她这样可怜人打什么坏主意。她这会儿站在姐夫面前,看着他那无端的恼怒神态,心里越发着急,故意皱着眉头说:“瞧你们说的这一套,把我都闹糊徐了。说痛快的,这事你到底还管不管吧。”
冯少怀看看小姨子,沉默了一下说:“二林这小伙子倒是难得的老实厚道,安分守己。只要他不受他哥的传染,这门亲事还是能做的。别急,先摸摸他的思想再说吧。”
钱彩凤赌气地说:“当初,我姐你们两个,像演双簧似的,这么好那么好地说了一大堆。我信了你们的,不顾皮不顾脸地上赶着巴结人家。这会儿,你们又半路上拔气门芯,把我闹个不上不下的,多别扭。干脆,吹,”她说罢,就往外走。
冯少怀见小姨子发了怒,也很恼火,可是压住了,冲着她的后背说.”别耍小孩脾气了,婚姻大事,一辈子的事、马虎了不行。稳住蛇,再看一看。我希望二林跟他哥别走一条道,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将来你们两口有碗饱饭吃,不让别人笑话,我们在跟前看着也舒心。”
紫茄子从小厢屋出来,朝妹妹的背影看一眼,对男人说:“别怪她抱怨你,这儿 天,你是有点怪模怪样的。这事本来办得挺顺一当,你倒松了扣、变了卦。你又打的什么算盘,厚给我一个底码,我里外好做事呀。”
冯少怀摇摇头说:“给你一个底码?连我自己,都让高大泉回来这一闹腾弄乱套了。”
紫茄子说:“要我看,你已经把他们拴在一块儿,两个人搞到
了一定火候,再拆开不容易。”
冯少怀突然气冲冲地一跺脚,说:“我就怕唱一出《 回荆州》 ,赔了夫人又折兵。”
紫茄子这才摸到男人一点底儿,弄明白男人对妹子婚事从拉纤到变成不热心的原因。她停了一下,说:“我看事成了只有好处。他高家是穷人,给点好处就感恩。要指望高大泉给他兄弟娶个媳妇,实在太难。你平白送他家一个媳妇,他能不念你的好?过门的时候,咱们豁出去破费几个钱,再走动得亲近点儿。你讲过是亲三分向,是火热成灰;下点功失,不把他拉过来才怪.” 冯少怀摇摇脑袋,说:“你不了解他,我是从小看着他长起来的。这个人的脾气,硬梆得像砸不烂的铁,那心气像摸不着底的深井,不好对付。歪嘴子的一堵砖墙就跟张金发重归旧好,我呀恐怕一堵金墙也休想把他拉到怀里来。”
紫茄子见男人对高大泉这样束手无策、智短技穷,陪着叹息了一阵儿;忽然间想起前几天男人跟她讲的那个“新发现”,就认真地问,“你不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天经地义不会变吗?怎么不是这个样子呀?”
冯少怀觉着女人这句话好像一把刀子,捅在他的心尖上了,脸色变得焦黄,不得不认输说;“唉,这本几千年念下来的经,放在· 高大泉这样人的身上就是不灵。真没有想到哇· -· … ”
紫茄子听到这种绝望的回答,觉着浑身发冷,又小心地问:“照你这样说,你也把张金发看错了?”
冯少怀深深地叹口气,没有回答,心里边又转开了张金发.他想:_高大泉回来以后,跟张金发吵了架,整了歪嘴子,还在全村子日夜宣传另外的一种调门儿,嚷嚷的全是新口号,张金发听了,看了,忍了,也让了,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这个人脑瓜灵活,万一真是上边有什么新的精神,他比高大泉容易变;他要一变,芳草地可就糟心了.
韶
紫茄子还想问间牲口贩子的事儿,一看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把话咽回去了。
冯少怀心情沉重地往外走,一扭头,礁见东墙头上露着半个脑袋,闪一下子又没影了。他知道那是谁,也就没有在意,一直出了大车门。
隔壁的破门板“吱扭”一声打开了,秦富从里边钻了出来,左右瞧瞧,很惊慌地招呼冯少怀:“喂,喂,我说,你干活去呀?” “嗯。”
“你又听到什么新闻了?快给咱说说。”
“没啥。”
“不用瞒我,我闻着你家那院子的味儿就不对。”
“你的鼻子这么灵啊?”
”你别急着走。我说,那个发家的比赛,又要雨过地皮湿了吧?” “看样子赛不起来了· “· … ”
“赛不起来倒也罢了,就怕后边跟着别的什么家伙。”“那倒不会,你放心。”
“我家那个三小子,昨晚上给我叨咕了半夜,这我才明白。他们白天黑夜地折腾,不是光为过太平日子,要马上就搞社会主义啦! 你比我眼睛尖,怎么还没有看出这一步呢?”
“文庆还不是从高大泉那儿冤来的。”
秦富今夭也像对冯少怀失去了信任,又紧盯着问:“高大泉是党员,是从北京回来的,他的话可靠吧?”
冯少怀强打精神回答说:“他高大泉能通多高的天?上北京也是出汗、做苦工,又不是到大礼堂去坐软椅子。我看还是他们自己从心里边起哄,没有上边的根儿。”
“他要干什么呢?”
“他穷疯了! ”
“你今个气色也不好… … ”
“我不是怕变,我看着烦、听着气! ”
“村长怎么也没前几天精神了?”
“他呀?… … 大概是光顾忙盖新房。他都一心奔富日子,你还不踏实呀?” ”
秦富眨巴着两只小眼,一字一句地品着冯少怀几句简短的话,像钉在门口一样,不声不响。
冯少怀继续朝前走着,脑袋里像一团乱麻那样混乱不堪。他觉着,不论自己怎么猜怎么想,又怎么贬低高大泉他们这几夭工作的意义,可是翻身户们又一次兴起的欢乐振奋和红红火火的行动,对他们这号儿人都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小学校散学了。穿戴整齐的男女孩子们,吵吵嚷嚷、唱唱跳跳地排着队出了校门,随后四散开各奔自己的家去了。于宝宗跟另一个姓姜的老师站在学校门口一棵暴出骨朵的杏树下边,谈着话,望着他们的学生。
于宝宗向冯少怀招手:“学校里坐会儿吧。”
冯少怀远远地朝他点着头:“不啦。这么早下课了?” 子宝宗说:“大泉同志一会儿要到学校来,跟我们老师商量点事儿。”
冯少怀一边走一边想:“别看高大泉官不大,管的事情可不少,学校也抓挠着,”
他的小儿子百岁从后边追过来。他属于穿戴最整齐的那类小学生。紫茄子完全按照城里的学生样子打扮他,套棉袄的小褂子缝了三个兜;书包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搪瓷茶缸子。他一手按着不住地拍胯骨的书包,一手举着石板,跑过来,靠在爸爸的身上。冯少怀一边走着,一边摸着儿子的头顶,信口问:。 “今个上的啥课呀?”
百岁挺高兴地说;“一堂算术,一堂时事,时事是姜老师上的。你看。”他说着,把石板举到他爸爸的鼻子底下。
冯少怀朝那右板上有一眼,只见上边写肴“社会王义”四个字。他的心头猛然升起一股怒火,瞪着眼珠子说:“你这孩子,写这个干啥?” ”
百岁说:“姜老师让我们回家给爸爸妈妈宣传… … ”冯少怀夺过石板,叭的一声摔到了墙根,从墙根的砖头上撞回来几块碎石片。
百岁吓一跳,立刻哭了。
冯少怀赶紧搂住儿子:“别哭,别哭,一会儿爸爸给你买块新石板。”
百岁跺着脚说:“不,我还要上边的字儿!”
冯少怀说:“傻孩子,咱不要它。它会把我们这样的人吃掉:”
二十八朱铁汉清醒了
朱铁汉又被一股新的精神力量鼓动起来了,一阵旋风似地跑在街上,来到村长张金发的家里。
过去,他认为庄稼人分到了土地,怎么耕种增产这类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别人去操心,都会拿出全身的力气干的。如今,他懂得了应当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