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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惯了锄镰锨镐、过惯了独来独往生活的庄稼人,在这祥一整套有组织的严密的劳动生产制度面前,简直是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了。
老站长在一旁给他们解释说:“马队长说的“联劳协作’,是我们社会主义工矿企业的一个管理制度。就是整个火车道线,上
一下砚
边跟下边,各站跟各站,各班组跟各班组,联系在一块儿,合成一股劲儿,变成一个人那样进行劳动生产。比方说,分局预报来了,告诉我们某时某分,一挂列车到站,装的是什么东西,多少分量。我们再根据自己站的人员进行安排:能拿下的任务,自己来;不能拿下的,分局就调动其他站上的力量来这儿帮着拿下来。这时候,运输车间必须保证送车取车正点,货运车间必须保证安排好货源,装卸车间必须保证动力。车到货到,不能按时间卸下来,那车就开不出去。你晚两分钟,下一个站得跟着咱们晚点,别的列车就得窝在别处进不来;一枝动,百枝摇,整条路线都得乱了套。因为铁轨只有两根,不能乱跑,所以工业化的生产劳动.每一个人都不能单独行动和随便活动,都得互相配合、密切合作,一环一扣不能脱离,一分一秒不能差错· · 一”
芳草地的庄稼人,又都被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动一下。
周永振顺着嘴,小声说:“没想到,工人们干活计这么严密,这么复杂呀
吕春江也悄悄地逗他说:“刚才你不是说自已是科斑出身,能出力气就行吗?”
周永振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吭声了。
老站长和马队长走后,他们又凭着每个人的理解和想像,热烈地谈论到很晚才熄灯休息。当最后一个入眠的高大泉刚刚睡安稳,就被铃声惊醒。他刚爬起来披上衣服,“又听到马队长在窗外喊他:
“大泉同志,刚接到分局预报,两点三十五分有一个紧急的卸车任务。有溜卸货物,还有笨重的大件货物,要全体动员,还要搞联劳协作,你们组也参加,马上做好准备。”
高大泉赶紧下床开灯,叫醒了这个,推醒了那个,把马队长布置的任务告诉了大家。
'
全组的人都拿出平生少有的迅速和机灵劲儿.穿戴完毕.扛起新领来的铁锨,一个个冲出温暖的小屋。
雪花在飞舞.树枝在摇动。整个车站是一片严肃而又紧张的气氛。四个装卸作业组的工人同志早已雄赳赳地列队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候战斗了。同时,还有不少兄弟站的工人,骑自行车的、步行的,奔到这儿来。派班员马上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很快又各就各位了。
高大泉带着自己的一班人,东问西打听,乱跑了好久才找到他们的作业现场。这时候,他看看站台上的大钟.刚刚两点十分,虽然放下心,可是头上急出来的汗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场紧张的战斗,在预定的时刻里开始了。
一挂列车进了站.车头把要在这个站吐卸的车皮,按照场地.一节或是几节地摘下来。车厢一脱钩,工人们就一涌而上;在火车头的隆隆巨响里,锨飞人喊,如同暴风骤雨扑落在咆哮的彩霞河的洪波之中。· · 一
高大泉他们这组,在马队长的具体指导下卸一车砂石。这伙有力气的庄稼人刚卸下多半车,旁边那个车皮的工人已经全部卸完,立刻到这儿,帮他们一起卸。接着,马队长一声口令,他们又跟协助的工人一起,奔到另一个货场。
这儿正卸一个笨重的大件.是箱装的大机器。老站长和陈师傅正在这儿指挥.一伙工人在车下边安排滚杠,一伙人在车上扳着撬棍,另外有两伙人,神着两条拴在货箱上的大绳。马队长把高大泉他们安排在拉大绳的行列里。
一切就绪了,老站长说声”预备”,陈师傅就带着喊起了“号子”:
“酶哟― 嗬呀:’归
上百个人,像一部完整的机器一样,一开电钮,完全协调一致地、有节奏地动作起来。如同一间房子那么大的货物,据说有
一万多斤重,在陈师傅带领呼喊的号子声里,在众人汇合成一股力量的滚撬牵拽之下,在稳稳地移动着,一节一节地移动着;最后,终子被人们把它运进了那个新修起来的大库房里.列车准时准点地被送出小站.又准时准点地开到下一个车站去了· · · · · 一场紧张的战斗胜利结束。
芳草地来的庄稼人这回更加开了眼,第一次看到、尝到了集体劳动的滋味。他们热烈地谈论了好久,怀着从来没有过的喜悦,再一次进入了甜蜜的睡眠。可是,高大泉因为过度的兴奋,一点困意都没有。他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伙伴们,就披着棉袄、轻轻地下了床,走出宿舍.
他在站台上来回走动着,看着灯光中飞舞的雪花,看着滚杠、撬棍留下的沟痕,还有数不清的脚印。他想起第一次乘坐火车的时候,听到一位老革命干部传达的毛主席的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想起罗旭光在那小本子上的题词;想起李培林给他透露的关于新县委书记要带领人们前进的好消息;想起彩霞河边的大草甸子、芳草地的群众,还有那些肥沃的、等待垦种的土地… … 东方已经放亮,接着,又刷上了半天鲜灵灵的红霞。高大泉深情地遥望着远方,他觉得天是那么高,地是那么阔,心里是那“么豁朗.
十三拐弯抹角
一九五一年的春节来到芳草地。
这些获得解放的庄稼人,有了土地的翻身户,都是平生第一次不再把这个节日叫做“年关”而当成了喜庆的日子。尽管他们憋着一身闹生产的劲头,起早贪晚忙不完的活计,仍然按着传统习惯,迎合着年轻人的心意,停了工,歇了活,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
一百八十多个门口,都程度不同地出现了一派新的气象:一大红的对联,鲜艳的门画,雕刻着各种图案的彩纸,花花绿绿地闪耀着,飘动着;出来进去的人,都穿了新衣服,戴了新帽子,换上了新鞋,拜年、访问,互相祝贺“新春之禧,,。
“大哥,过年好哇?”
“好,好,长这么大,头一回过这么一个好年。”
“是呀,头一回不愁吃穿,头一回不用躲债主啦 ”“也是头一回觉着越过越有奔头呀了”
“托共产党的福啊!”
“每逢佳节倍思亲”。芳草地起码有十三家人思念他们那个在北京做工的亲人。同时,想念高大泉的人最多,特别是那些活跃的青年,还有贪热闹的老人。他们说,这个节日里,要是高大泉在家里的话,_剧团的节目早准备好了,这会儿正在搭台演戏,那
该有多红火呀!
农厉正月初三下午,村长张金发家里的炕上摆着红漆小桌子。他坐在里边,手把着喇叭嘴的老式锡酒壶,一边往两个胡桃大的酒盅里斟着酒,一边对跨在坑沿上的堂兄滚刀肉夸口说:“你不用闷得慌,那个俱乐部、演戏团,我让它热闹起来,一句话,它就得热闹起来。大泉在家那会儿,为了操持这个,东家子说服,西家子动员,嘴皮子磨破,大腿跑酸,还是搞个不死不活的样子。真叫人憋气。当干部的,该使点威风就得使.点威风,要不然哪能开展工作?二哥,喝呀。”
滚刀肉端起一盅酒,“滋”一声,就吸到嘴里去了,用手掌抹了抹两片发青的嘴唇,又拿起筷子夹着菜,说:“嘿嘿,高大泉真是个怪人。要论本事和机灵,也算是芳草地拔尖的了,又是你们党里边的人,可惜枉有其名。照他这样混下去,官也当不成,家也发不了,到时候,只能跟我一样,忍着,耐着,看着人家美着,等第二回闹土改再翻身了。”…
张金发立刻一摇脑袋一摆手说.“二哥,往后不许你再把土改、土改这样的话挂嘴上。这个过季节了,不时兴了,说多了给我的工作找麻烦,也让人家瞧不起。”
滚刀肉翻翻白眼,咧咧嘴,又唉一声:“要是不搞土改,这个年月,我可怎么混下去呢?”
张金发说;“你呀,就给我收回心来,好好奔日子。”滚刀肉说:“长这么大,我就自在了这么大,除了吃喝漂赌,我哪年哪月正正经经地种过庄稼?你们要是这样办,不是要我的好看吗!”
张金发说:“光棍回头气死牛。只要有奔头,就得吃苦。多苦,一咬牙,就习’喷了。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上甜嘛j 我跟你说,我最近开了心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旧社会我白给别人干了,没有熬上去;这回赶上新社会,我要卖把力气,过个富日子,给上
级领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