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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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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类不太合拍,要不是为了爸爸,要不是同许潜合伙,她是万万不会这么干的。只
是,这事真能干成鸣?

    她一进门就开始寻找许潜,她四处张望,四处徘徊,可渐渐地有些耐不住了,
因为她没有发现她的目标。

    “爸爸。我出去走走。对她终于向父亲告假了。

    “去吧!”父亲此时只关注即将开场的舞会。

    她到庭院里去了。那里热闹非凡,排满了小汽车,挂满了彩灯,人声和车声驱
散了冬夜的寒冷,甚至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也显得那么黯淡,那么寂寞而遥远。

    喜洋洋的人流在往里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辆开进来的小汽车,生怕放过
了许潜父子。人流渐渐地平息了,只是偶尔才有人进来,但她没有找到她所寻找的
人。

    她只好又返回舞场。此时,舞会刚刚开始,军乐队正在奏《静静的湖泊》,打
击乐正舒缓而清脆地敲出布鲁斯“蓬察、蓬察”的节奏。人们在跳舞,羊毛衫、西
服和裙子被霓虹灯照耀得五彩缤纷。她眼花缭乱。她觉得很难找到许潜了。她在一
角的沙发上坐下来。

    啊,她看见了父亲!父亲正同一个年轻女郎在跳舞呢!她不觉长长吁了口气,
父亲是那么神气那么快乐啊,千万别扫他的兴!父亲满面红光,神采飞扬,挺着军
人宽阔的胸脯,迈着平稳纯熟的步子,他同那女郎配合得那么自然默契,这真叫进
进吃惊!“可惜二十年来他没能有机会大显身手!”进进此刻不由得替父亲惋惜起
来,然后,她的心思不知不觉地转向整个舞场了。

    她这才发现,同父亲相比,大多数舞伴都显得逊色。那些专门请来的演员们倒
是跳得非常得意,可她们的胭脂、口红、假睫毛和眼影膏,再加上那种过分的笑容
和做作的姿式,却让人生厌。那些和她一样随父母入场的年轻人呢,不是他对她板
面孔(好象他正在拒绝她的引诱呢),就是她低头只看他的脚步(俨然她是个初学
者听)。他们干吗那么拘谨?是不是他们的母亲也象她的母亲一样保守,此时正在
一边侧目而视?想来也奇怪,为什么父亲们大多在五十年代就迷上了跳舞——他们
全是些出身于穷乡僻壤的“土包子”。可都洋化得如此迅速;而夫人们——她们大
多数是学生兵,却都反对跳舞,都封建得很,国粹得很呢?

    “进进!”一声亲切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呀,是许潜!“许潜!我找了你好久!”她方才的怨意倏然消失,一种莫名的
兴奋攫住了她的心,“你爸爸也来了吗?”

    “在那边——”顺着许潜手势的方向,进进看见了许基鑫。他正坐在一张沙发
上,两个服务员正向他递烟和糖果。

    进进感到了满足。“我爸爸正在跳舞。”

    “你快把他拉过来,”许潜说,“我这就到爸爸那边去。他是来看热闹的,说
不上什么时候又要走。”

    “我就去。”一看到许潜那友好的目光,一听到他那沉稳的声音,进进就变得
非常勇敢。

    此时,“布鲁斯”刚刚跳完,乐队又奏起了《蓝天》。进进走到父亲面前:
“爸爸,你也带我跳一个。”

    “好,好。”就在这一刻间,赵锡平已经踏着探戈出的切分音符,轻松自如地
将女儿带进舞池了。

    “来,一——二——三、四,——二——三、四。”他轻轻地数着拍子,并用
手指给女儿信号,仅仅几下之后,进进便合上了他的舞步。他带着她,一会儿走侧
步,一会儿走骈步,一会儿让她在自己身边飞速旋转,一会儿又拉着她左右拧转……
进进沉浸在音乐和节奏中了,她几乎忘了她是来干什么的。啊,跳个痛快把,爸爸,
你真是个交谊舞冠军!

    突然,她发现了许潜的目光!又看见了正在微笑的许基鑫!许基鑫不知正在注
意什么人,也许那人跳得很滑稽——原来她和父亲已经不知不觉地跳到许基鑫父子
身边了!她蓦然间从旋律中挣脱,她意识到了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只要稍有迟疑,
父亲就又会将她带往别处。“爸爸,那边有人找我们!”她说着就飞快地把父亲拉
出舞池。

    “许伯伯!”刹那间,赵锡平和许基鑫同时被姑娘的呼唤怔住了!谁也躲不开
了!

    许基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许司令!”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他听见了一个
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赵锡平!”他在心里说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他!现在,他
已经看清了站在面前的赵锡平。不过,赵锡平的眼帘是低垂着的,兴奋和快乐刚刚
从脸上滑落,他似乎有些头重脚轻,身子摇晃着,象是毫无准备。许基鑫不觉把目
光转向了儿子:儿子正盯着他,那种大胆肯定的目光,就象任何一个主谋者毋需隐
晦时表现的那样。仿佛落入了儿子的圈套,他象一头愤怒的狮子要发作了,可这时,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姑娘脸上。不知为什么,一见到那姑娘,他的心就会松动,就
会发软,姑娘正注视着他,又象昨天上午那样一脸天真的胆怯和执著的追求,那双
美丽的眼睛里正满怀着哀伤和期望。他不得不避开她。“许司令——”这时,他听
见赵锡平又叫了一声,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努力抿一抿嘴,睁
一睁眼,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骂了一句:“娘卖X的!乱弹琴!”

    然后,他一甩手就退出舞场了,连儿子也不叫上,他独自走掉了!

    许潜楞了,进进楞了,赵锡平也楞了。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赵叔叔!”还是许潜终于叫道。

    “哦——小潜。”赵锡平突然一个踉跄。

    “爸爸!”进进赶紧扶住他,“爸爸,我们回去吧。”

    “好。”豆大的汗珠从赵锡平额头上滚下来。

    女儿赶紧掏父亲的口袋;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药。

                                  十二

    许基鑫回到家里,面孔铁青,苏立见他独自回来,十分惊讶。

    “怎么,没和儿子一道?”

    “唔。”

    “不舒服?”

    “没有。”他径自上楼去。苏立也跟上去。

    “走吧走吧,”他十分不耐烦,“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苏立只好又下楼去。

    他独自坐在写字台前。

    他向来自称是个粗人,的确,他的外貌和言谈都不乏粗鲁之处,他象雄狮,象
豹子,指挥战争的时候,他尤其气概非凡。但是,却绝不仅止于此。他爱读书,仿
佛是一种天性的追求。从幼年开始,在极端的艰难中,他超出了“人、口、手”,
他突破了《古文观止》和《资治通鉴》,他的视线所及,甚至进入到外国的休谟、
孟德斯鸠和斯宾诺莎。这是真的,这个一口一个“娘卖X”的“粗人”有着无穷的精
力、极大的毅力和上好的智力。他奇迹般地在战火中又用人类文明的圣水滋润了自
己,使自己比一般人更有力量。他重实际而不平俗,有理想又不超凡。

    然而正因为这样,他待人行事便有了自己独特的态度。这态度使他自傲,也使
他痛苦。

    “这正是我的过错。”在那些年,当他被放逐到遥远的边疆,被罚做苦役时,
他对自己说,“倘若我少啃几本书,也许要安然得多。要么我干脆是个书呆子,在
漫卷诗书中寻觅一个自得其乐的境界,或许也会快活得多。遗憾的是我全不能。”

    在那个非常时期,因为隔离和流放,他的思想仿佛也随之离开了陆地,泅过波
涛汹涌的海洋,栖息在一片孤岛上。他感受到的是人类的兽性和堕落。自从他重返
A城后,他便将那岛屿最后地封闭了。他又回到“陆地”上来,象许多人一样地工作。
他愿意这样。

    可是,舞会上的那一幕将那封闭的过去启开了,仿佛又重返那个孤岛,他又身
临其境般地感受了过去的事。

    “文化革命一开始,我就是有想法的。”将军点起一支烟,开始狠狠地吸起来,
“我并无高明之处,我只是不由自主想起长征时,我戴着AB团、改组派的帽子,爬
雪山,过草地。那时我不过二十出头,对革命的信念支持着我,到了延安,我才恢
复了党籍。可是现在……果然,不久,我的一个老战友死了,他是从下水道里被人
找出来的,说是自杀。但我敢肯定是被杀,那个人幽默、竟敢,我晓得他!我和苏
立在家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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