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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们一起说。然而,于这是字之外,老马就在那里想,既然是自发兴起的制度,又要人为地去建立。那么建立了以后,你怎么说呢?你说这是群众自发兴起的?还是说是我让建立的?这不合乎逻辑!
大家都说话了,“是,简单又明了,早请示,晚汇报的制度是应该建立的。”老丘自己的努力是满意的。
对
“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吧?”老丘很兴奋地把脸盘对着梁支书。
“另外就是批判会,我们也要适当地组织上几场,批判刘邓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尤其要批判阶级斗争熄灭论。”
会议是怎么散的,梁支书已经记不清了,是老丘宣布散会的呢,还是自己宣布散会的呢,这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就要开始的早请示晚汇报,该怎么个搞呢?向谁请示?向谁汇报?
向老人家。那么没有老人家的像能行了?说狐皮沟没有老人家的像是不对的,可以说家家都贴的有,还有的装了镜框。把老人家的像请出来,搁哪儿?天在上,出了窑就没个挂处了,放在地上,那能行了?这五尺汉子,是难坏了。他脚下像是踩着一朵云,飘忽着,颤悠着,在村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地进了林二的窑,程果平在那里。
“咋?会还没开够?”开了门的林二开罢会回来有一阵了,被子拉开想睡了。程果平和林昊一人捧一本书,就着煤油灯那花生米大的亮苗子在看。三个人把梁支书让上了炕。他叭哒上一口旱烟,吐出了他的心事。
“面向东方。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嘛。毛主席是红太阳。”林昊的主意来得很快,他快言快语,办法有了。
“是个好主意。明天先这么着。然后再砌上三堵墙,一人多高,做上个顶,安上个木头门。三堵墙里做个高一点儿的台子,去县城的商店买一个大些的毛主席的石膏像,放进一面镶上玻璃的木头盒子里,再把这木头盒子放在那个台子上。你看,这样行不?”程果平出了一个久远些的主意。文化大革命,刮起的是一场红色的旋风。中国人朴素的感情之海已经红透了,激荡了。唱高调,表忠心,这是一种大势所趋。顺者昌,逆者亡。积十年之经验,程果平深知此时自己应该怎样去做。是的,今天的程果平若能退回到当年,他是无论如何做不成右派的。
“学生的窑东头,有一块大一点、平展些的地。对,我明天就干这事。”梁支书说着话,已经下了炕,出了窑门。又回过头说了句:
“你们歇吧。是的,没了心事的人,是该歇了。”然而,却有几个歇不成了的人,在夜的眼皮下睁着眼。
老丘开完了会,匆忙回到了住地。三个女学生已经把她的铺盖放在了大炕的最西头,让爱打呼噜的江小南睡最东头,并为她烧好了洗脚水。
“老丘,我们这么称呼你行吗?”李北先开了口。
“行啊。”她坐在了炕沿上,很和气地看着三个女孩子,叫出了她们的名字,又问她们的年龄,讲了一些大女人和小女人才能讲的体己话,说得三个女孩子羞涩涩的,暖乎乎的,很是开心。她们需要一个像妈妈一样的女人的陪伴。
“对了,丁胜病了,晚上连饭都没有吃。”江小南告诉老丘。
“很厉害吗?”
“发烧。我吃饭时听高小龙说,头滚烫。”吴欢欢说。
“实际上烧了几天了,他说不厉害,就没管。”李北说着,一脸的焦急和不安。她去看过两回了,送去了药。徐末末粗中有细,早看出了这二人之间的神神秘秘,他说,放心吧,有我们哥几个在,不会让他小命归西。乘那两个人不注意,他还小声添了一句,山伯死不了的。李北狠命地捣了他的后背。比起徐末末,老丘则是老生姜。从姑娘的神情中,她已嗅出了味道。她笑了。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她像三个女孩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做了妈妈了。晚婚晚育,她这个老革命,还真没赶上。
“不知他们睡了没有,我们去看看。”
“不会睡的,他们四个人有三个属夜猫子的,于是,那个习惯早睡的高小龙就不得不随大溜了。”李北很积极,那两个姑娘也表示同意。
一行人敲开了男生的窑,他们果真没有睡,丁胜竟靠着背垛歪着身子在和高小龙下象棋。
“是老丘来了。”黄源源放下了手里的书。
“你好了?”老丘在问。她的记性很好。在收工的路上,把七个学生一个一个都记住了。尽管当时黄源源走在最后面,离她有一段距离,她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把这个男孩子记住了。
“感觉好多了。”丁胜无力地笑了笑。李北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
“到底是年轻人。明天不要上工了,歇一天吧。饿了吧,先吃一点儿东西。”老丘把一包饼干递给了丁胜,引得高小龙咽了口吐沫。
“歇一天没有工分。”徐末末半开玩笑地说。
“看不出,你还是个小工分迷嘛。”老丘的一句话,说得大伙都笑了。只有黄源源盯着老丘在看,他没有笑。
“你们干一天活儿,晚上不早一点儿休息,难道不累吗?”
“习惯了。干力气活儿对于我们是小菜一碟。”高小龙话说得很轻松。
“现在确实是不累了。手上磨出的水泡,水出来,泡瘪了,皮老死了,硬趼磨出来了。手不疼了,也就不再感到累了。”丁胜有气无力地说。
“你们不简单。”在县上我就听到县委薛主任表扬你们。
“我们队猴娃是他的好朋友。”
“准是猴娃在他那里说了我们一大堆的好话。”
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把老丘搅糊涂了。这时,李北便三言两语,把猴娃如何遇上县委薛主任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老丘好一阵笑。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始终没有开口的黄源源。
“你怎么闷闷不乐呢?”老丘向他凑了过去。
他在出神。
“你看什么书呢?”在黄源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丘已经把他身旁的书拿了过去。这是一本雨果写的《巴黎圣母院》。巴黎是法国的首都,这老丘知道。法国是帝国主义国家,她也知道。圣母院是什么东西,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是旧社会的童养媳,十几岁上,红军长征路过她家的门口,她投奔了红军。于是,在部队里,她参加了速成小学的学习。是的,她在以后的行政工作中是学了不少知识,但毕竟很有限。这是一本,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反正不是红色书籍。
“你怎么看这种书呢?”
“这种书怎么了?”黄源源一把夺过了这本书。老丘一怔,这一动作她在哪里见过。
“这种书不是红色书籍,就不能看!”老丘的声音很大,她激动了。
“我看什么书你管不着!”黄源源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怒视着老丘。
其他人都被眼前拉开的一幕弄得蒙了头。
“我既然在这里住队,就有管理你们的义务。你们远离父母,就想胡来,去看封、资、修的黄色书籍,那是不行的。你们做好准备,我可以和贫下中农一起,把你们随身带的书籍好好清理清理。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要脱皮掉肉,要脱胎换骨,要狠斗私字一闪念。”
事情是怎么结束的,谁也没有记得清。四个男学生躺下以后,黄源源还狠狠地说,“她知道什么叫黄色书籍?”他翻来复去地想,难道是她?
脱皮掉肉,脱胎换骨,这老丘也真是的。丁胜想着,很不舒服。
才第一天,学生就和住队干部吵起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高小龙翻了个身,不知道怎么的,睡不着。
“真讨厌,要清理图书。”徐末末想起那些几经周折才保存下来的几本宝贝图书,有了心事,久久不能入睡。在女生窑里。
老丘在叹气,她怎么碰上了这么个愣头青。
李北和江小南都在想着自己带来的书,那里面,有不少老丘说的黄色书籍是必定无疑了。因为《巴黎圣母院》都是黄色书籍嘛,那本《傲慢与偏见》,还有《红与黑》,就更不得了了。这些书在燕城要掖着、藏着,到了山里,好不容易可以在光天化日下拿出来读了,谁想到,又需要坚壁清野了。了不起能把《牛虻》留在太阳底北下,就该知足了。李用手指触一触江小南的脑门,她们俩儿一起小声地叹息。
吴欢欢一遍遍想着黄源源那张扭曲了的脸,耳旁回响着老丘那激愤的说教。真是的,没有住队干部来,我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