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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新的矛盾
群众大会一散,好多互助组的人就地碰了头,随后各自回家,取了铁锨、镐头、绳索、土筐和木头架子等等家什,一群一伙地奔到地里打井了。大草甸子上的初夏之夜,顿时热闹起来,一阵阵喊声,一点点灯火,还有人叫号子和唱小调,惊醒了栖在丛林的小鸟,吓哑了藏在草丛的虫子。
高大泉、吕春江和一个名叫张小山的新组员组成一个打井班,先给吕家的大块地打井,一个人连挖带装筐,一个人运土,一个人等候替换。
他们从地这头,走到地那头,观察一番,商量一番,最后选择一块估计水脉会好,又处在偏高的地方,决定在这儿打第一眼水井。
高大泉脱下小褂子,朝地坡上一扔,往手掌上唾一口,拿过短把镐头,弯下腰就刨。
吕春江说:“你区里,村里跑腾了一天一晚上,够累的了,先躺在那边地坡上歇着,等我们两个谁干累了,再叫你替换。” 韶
高大泉说:“随时都会有人来找我谈工作,不先动手抢时间多干点,能做多少活计?〃
他们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吕春江先歇着。
平原上的土质是松软好挖的,加上刚开始运土简便省事,进度非常快,不大工夫,一口圆圆的小井形状,就出现在土地上了。吕春江这一程子总为种不上庄稼忧愁。他家人口多,担子在他这个老大肩上挑着,地里收不来,那可就作难了。如今上级推广打并杭早的办法,互助组有力量用这个办法,大家都不争不抢,先照顾大块地。这使得吕春江又高兴,又感激,他哪能躺得住、睡得着呢?忍了一阵,他跑过来看井筒挖多深,对高大泉说;“该我替你了髻
高大泉不肯让给他,越发猛劲地刨起来:“别急,我还没有过瘾哪,你先换换小山。”
过了一阵子,井筒子已经坐下半人深了。运土的吕春江不探下身去,都够不着下边递上来的土筐子了。
张小山跑过来拉扯高大泉:“行了,该替换替换你啦,快把镐给我。”
高大泉推开他的手说:“你换换春江吧,我一点也不累,再干一盘,等着春江替我。”
井筒子一截一截往下深入,渐渐地没了腰,又没了头顶;看样子,天亮的时候,就得使用木架、滑车拉土筐子,那时候还要增加一个人才能拉得动。
高大泉一边往土筐子里装土,一边问张小山:“你来的时候,久宽他们操持犁套了吗?〃
张小山回答已经把播种用的家具都准备停当,起五更就要下地动抬子。
高大泉又问:“明天起早先种谁家的地呢?〃
张小山回答他,先种邓三奶奶的,然后吕家的。
高大泉想,全组有一半土地在低处,能对付着长出小苗,估计三天能够播种完毕;那时候,如果挑几个身体壮的妇女加上,还能够搭配成两个打井班。全组三个打井班一齐干,那就快当了。他又想,因为是抢墒播种,得把种子打出伤耗,下种量要增加,才能保证多出苗子.晚上开会没有说清楚,起早得让张小山回村去告诉邓久宽一声。
这时候,他听见井口有人说话。
吕春江问:“周善二叔,你们组也打井吧?〃
周善回答:“打呐。”
“先给谁家打?〃
“组长呱! 〃
“有一人深了吧?〃
“坐着还遮不住屁股。”
“儿个人呀?〃
“连窝端,四个。”
“四个人才干那么点儿?〃
“有劲儿吗?你们这儿有水我喝一口。”
“可是凉的。”
“凉的败火。唉,急死人哪 〃
“别着急,这一打井,再早下去也不怕了。”
“哪年哪月才能轮着到我那块地里动工呀户
“喝够了?再呆会儿吧。”
“不啦,我得到那儿比着去。”
“抽一袋烟;来,我这儿有。”
高大泉停住手,一边听着,一边品评周善的话,听出这些话里充满牢骚。他联想到周士勤互助组这一程子有好儿个组员都显得情绪低落,觉着不能听听了事,得帮助周士勤做工作,让这个组巩固住。,· · …
这当儿,井日上又响起朱铁汉的声A ' 。 : “喂,咱们的书记哪?〃 吕春江回答:“在井下边。”
朱铁汉说:“嗬,他倒会找避风的地方呆着!”他说着,把一道手电光射到井里,“嗬,佗这么深了?〃
吕春江也在井边上朝下探着身子说:“支书,够瞧的了,快上来吧!〃
高大泉心想,可以歇一歇,趁机会劝劝周善,再跟朱铁汉打听一下别的组的情况。他放下镐头,蹬着井帮往上爬。他的头一出井筒,立刻感到一股清凉的空气扑过来;看到四周闪动的灯光,看到土坡子那边张小山和周善蹲着抽烟。他一边跺着旋疼的双脚,一边朝土坡走,对周善说:“你们组打井的事儿,进行得怎么样呀?〃
周善说:“好极啦!〃
朱铁汉插言说:“都比上劲了,哪能不好。”
周善说:“好,比不好强啊… … ”
高大泉说.“听这口气,您好象有点意见。”
压在周善肚子里的气又冒上来了:“就是有点意见。我本来是奔这儿找你抖落抖落的。一见你正忙,唉,拉倒吧!〃 高大泉说:“有意见您应当跟我提。”
周善说:“支书我给你说,不是我一个人有意见,全都窝着一肚子火,要不我们那个组为啥经常不断地闹磨擦呢!〃 高大泉说:“我想听听是什么样的磨擦。”
周善说:“铁汉有事等你,我先简短地说几句吧。他周士勤这个组长,总尽着自已合适,总计算别人:天短、活轻的时候,他一个工也不用别人的,拚命往组员身上塞工;等到天长了,活重了,他又拚命逼着别人给他补工,把别人闹得没办法安排自已家的事情,这亏吃大了… … ”
高大泉说:“这样的事情,大伙都互相谦让一点,磨擦不就少了吗?〃
周善说:“唉,我的支书!谦让一天两天行,日久天长谁受得了呢?士勤是芳草地有名的庄稼把式,别人给他做活的时候,让你象绣花似地给他干,他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十回有九回不可他的心意。等到他给别人干活计,潦潦草草,猫儿盖屎一样,得对付就对付,让你说不好说,道不好道,真别扭! … … ”
高大泉说:“除了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没有呢?〃
周善拍着大腿说:“我的支书,你是个最有算计,最会过日子的人材,在咱庄稼院里,还有比这大的事儿吗?〃
在一旁听着的朱铁汉播了一句:“周善大叔,您这眼光太短浅了。咱们现在过的是社会主义日子,搞好抗早打井,巩固发展了互助组,这才是大事儿!〃
周善说:“你说这些当然是大事,可是,我们不能这样睁着眼睛不明不白地总吃亏呀!〃
朱铁汉哈哈地笑起来了。
周善被他笑得挺不高兴:“铁汉,你觉着我这样太自私了吧?没办法,我不自私不行,我一家大小得活,还想活得好一点儿广朱铁汉还想说什么,高大泉把他拦住,对周善说:“大叔,您提的这些意见是对的;应当在小组会上把它摆出来,别情绪低JO
落,也别背后乱说;把活传过去,问题解决不了,还影响团结,妨碍咱们眼下打井抗旱,对巩固互助组也没好处… … ’万
周善打断他的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光让我们组员忍气吞声,不好办。”
高大泉说:“我们支部和大联组也要帮助周士勤,让他克服私心,你们组员呢,也要帮助他,· · … ”
周善又一次打断高大泉的话:“好吧,好吧!你们研究要紧的事儿,我不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打扰你们了;我等着我们组长克服私心去了。我走啦t ”他说完,就从地里横穿着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朱铁汉冲着周善的后背说:“我看哪,自说一顿,他没解决思想问题。”
高大泉说.“别急躁,这样的思想问题,得慢慢地耐心说服教育。”
朱铁汉说:“纯粹是农民意识。”
高大泉说.“周士勤的问题也属于这一流!〃
他们蹲在一块儿抽烟,四杆小烟袋象四颗鲜红的珠子。
高大泉见朱铁汉穿戴整齐,不象刚刚放下手里活计的样子,就笑着说:“别人都忙着打并抗早,你怎么到处转悠?真变成甩手干部了?〃
朱铁汉说:“你这支书真会打击别人的积极性。村里的壮劳动力大多数都让你给吃喝到地里来了,家里剩下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