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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进屋一看,人早已不行,一线希望也没有了。再看看这位干部临时来队的妻
子哭得伤感劲,我一屁股蹲下了,泪水不由自主往下掉。
一个医生,没有能够及时赶到救活病人,我感到有愧,特别是没有救活一个在
高原工作多年的军人,我更感到心酸,要知道,不是我没有能力救活他,而是昆仑
山阻断医术使病魔如此猖狂。所以,有时我恨昆仑山。
恨和爱有时是很难说清的。1979年,医院决定让刘梅芳到三十里营房医疗站任
站长,这是建站近20年来的第一任女站长。医院领导征求刘梅芳的意见,她爽快答
应了。
她说,其实我有很多理由可以不去,当时我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老大是女
孩7岁,老二是男孩才5岁,爱人工作忙照顾不上家。夜里坐在床上,听着昆仑山吹
来的风,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想着上山一去就是一年,还要在山上过春节,孩子
们的衣服脏了谁洗?棉衣破了谁补?吃饭谁知冷暖?还有不会照顾自己的丈夫,谁
常去叮咛他?想来想去,只觉得两行热泪爬下了脸。真有点不忍心上山。可又一想,
山上的医疗站已经建站快20年了,这20年换了20任站长,还没有一个女性在山上当
过站长哩,医院里能让咱上山当这第一任女站长,是对咱的信任,也是对医院全体
女同胞的信任呢。咱要为女人争口气,让昆仑山的守山男儿们看看,女军人和他们
共顶这片高原蓝天。
那一夜,我独坐床头,一直坐到天亮。天亮了,给孩子们收拾停当,把该洗的
全洗了,该做的全做了,该交待的话向丈夫全交待了,然后打上背包,下午就带着
医疗站的同志上山了。
当站长不像当医生,当站长既要干好医务工作,又要处理站上的日常事务,带
几十个年轻人,真怕有点闪失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这些年轻人。
当站长时刘梅芳已38岁.是站上年纪最大的,人称“刘姐”。“刘姐”患有糖
尿病和胆结石,糖尿病要控制进食,她一顿只吃二两饭。可山上偏偏又没有菜,这
就苦了“刘姐”。
现在看坐在我对面的“刘姐”,50岁的人了,没有一点要发福的感觉,依旧很
瘦,加上不足1。60米的个子,看上去像长在山崖上的一棵纤细的“蒲公英”,风轻
轻一吹就会左右摇摆。可是,她却很坚强。作为医生的她,有时感到身体有异常现
象时,甚至每顿连二两饭也不能吃,只能空腹坚持工作。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姐妹们
看“刘姐”日渐消瘦,就偷偷地捎话让相好的司机从山下多带点菜。“刘姐”发现
了这个秘密,还要批评她们,小姐妹们好难。
瘦弱的“刘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高声大喊着,那是她在指挥大家搭窝棚。
一个瘦弱的女人在深沟挥镐扬锹,把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装进布袋,扛上肩,然
后吃力地上山去……那是“刘姐”在抽空下山沟为哨卡战士挖盐吃。
孤灯下,一个瘦弱的女人的脸在微笑着,轻声慢语地对着一张充满青春的脸倾
吐着什么……那是“刘姐”在和年轻的姑娘们谈心。
“刘姐”什么都放心不下,什么都得操心,最让她操心的是山下的两个孩子。
她一有空就打听孩子的情况,给山下的孩子写信,她在信上说:“女儿上学了,能
给妈妈写信吗? ”女儿真的给她写了一封信,信的后面还有5岁的儿子歪歪扭扭的
几句话:“我大了,听爸爸姐姐的话,请妈妈放心……”
对着这封凝聚儿女深情的仅仅只有一页纸的短信,“刘姐”整整看了两个小时。
她看到了女儿的笑脸,看到了儿子因长得快而短了的棉衣袖……
女兵们围着她,说那一定是老大哥写的一封热烈的情书,一定是,要不你“刘
姐”怎么看那么久?
“刘姐”坦然地让女兵们看了信,女兵们一脸的笑意立刻消失,换上一脸沉默。
春节过后下山,她看到儿子长高了,棉衣袖子真的短了这么多;儿子的手都冻
裂口了,还往外渗着血……
看着,看着,她抱住儿子哭起来。
“刘姐”问我:“你在兰州,认识一个叫李虎林的人吗?”
我说:“不认识,但我知道这个人,他是省委常委,兰州市委书记。怎么?”
“没什么,他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很熟。”
我以为她是为日后安排工作着想,她却苦笑一声摇摇头,说是随便问问,并没
有别的想法,这辈子怕就交给昆仑山了。
“这辈子就交给昆仑山了”,多么轻松的一句话,却包容着多么深沉的爱恋和
牺牲啊!看着这位老军人,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爱恋,什么叫衷情,什么叫事业。
第二章 女儿心男儿胆
电话晚会
女人都爱美。昆仑山的女兵也爱美,但恶劣的高山气候偏偏不让她们美。
刚上山时,女兵们为保持自己柔嫩的皮肤,她们出门总要戴上口罩,还要放下
皮帽子的帽耳朵,以保护皮肤,但这全是白搭。多柔嫩的皮肤,到了昆仑山上,很
快会变黑、裂口,以致出现令人难堪的疱斑。女兵们让上山的司机带上了什么永芳、
霞飞奥利丝、中国一号,狠劲地往脸上搽,可全是白费劲。慢慢地,女兵们想开了,
脱皮就脱皮吧,裂口就裂口吧,既是出疱斑也让它出去吧,干脆不再计较皮肤容颜
的变化了。
女兵的肤色虽然黑了,但在昆仑男儿的眼中,她们却依旧很美。
台湾有个阿里山
昆仑有个医疗站
站上有群好姑娘
她是战士的思念
蔡丽向我背诵这首诗时说:“这是写在我们医疗站墙上的诗,我看了几遍就记
下了。”
昆仑女兵美在心灵。
1984年,护士焦新燕上山时只有21岁,这是她第一次远离医院上山执行任务。
春节了,大雪早已把山封死,医疗站的四周被冰雪覆盖成一片白色世界。这时,医
疗站上的病号基本上都出院了,她们三个女兵坐在屋内闲得慌,又没有电视看,只
有跑到山坡上看雪山。
放眼望去,高耸入云的是雪,起伏如丘的是雪,低凹成谷的是雪,满世界的洁
白让人心生纯净。但是,这满世界的洁白无暇,也让女兵感到大自然创造的单调和
乏味的环境让人生发一种窒息感。她们就对着雪山像男人一样地喊了一阵,没有回
应。雪无言,昆仑山无言。她们用脚狠劲踏雪山“嘿嘿……”直踏得脚跟痛,临了,
都泪汪汪地走回了小屋。
突然,她们眼睛一亮,发现桌上有一盒烟,这是昨天几个男兵留下的。
“抽烟可以解闷,咱们抽烟吧。”不知是谁提了一句。
女兵抽烟总是心里不踏实,有人提意给山下的院长打电话,请示一下。
“院长吧,我们是山上的女兵,我们想抽烟。”
院长是位老昆仑,那年春节,他一人在山上过节,面对雪山他想起了山下的爱
人,想起了他们逝去的青春岁月,于是,他高声朗诵起普希金的爱情诗:
……
无论是在清晨还是黄昏,
我都不能够遇见你。
……
直诵得热泪满面。此时,听到千里之外的女兵们的请求,竟一时语塞,良久,
他才轻轻地说:“想抽就抽吧。”
她们撕开那包红雪莲,烟味呛得她们咳嗽、流眼泪,但谁也舍不得放下烟,死
命地吸、吸!
她们力图刺激一下,使寂寞的雪山除夕之夜,能泛起一朵新鲜的浪花。
然而,新鲜的浪花并不是烟带来的。就在那个风雪飘飞的除夕之夜,护士长付
清荣突然接到天文点哨卡的电话:“我们这里有急病号。”
“几个人?”
“全病了。”
“好,我们马上出发。”
“不用出发,就在你们那里治。”
“那怎么行?”
“是心病,太寂寞了。”
“那怎么办?”女兵们难了。
“唱几支歌吧,说几句话吧,马上就会好。”
这是昆仑山的一种特产——寂寞病。内地的人也会有寂寞,但比起昆仑山上战
士们的寂寞,那不能算病,只能算是一种情绪。
女兵们深知这一点,听了男兵们的诉说,女兵们哭了。她们忘记了刚才的可笑
举动, 轮流对着话筒向守山男儿问好。 后来,开始唱歌,唱《十五的月亮》也唱
《小草》,焦新燕还唱了一支《草原之夜》。在雪山唱草原,别有情趣,真的把人
心唱绿了。几个姑娘把熟悉的歌曲全唱个遍。话筒对面欢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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