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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儿我还没见识过呢,她倒早看了! 他就问小蔡在哪里看的,但小蔡怎么也不讲。
这时,小金便觉出了腌月赞,就起身下床。小蔡在床上说:“你要拍?来,拍吧!”
小金回头一看,小蔡已经做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姿势。他心头猛丁滚起一个恶浪,
咬牙切齿道:“拍你娘个×!还不快滚!”小蔡收回姿势,看看小金的脸色,见他真
是生气,便鼓突着嘴说:“思想真不解放。”然后穿上衣服款款离去。
这一夜,小金又没睡好。
到下半夜时他刚要入眠,忽听楼下一片吵嚷声。他急火火起身去窗前,只朦朦
胧胧看见,有一伙人抬着个担架在那里怒冲冲减叫:“出来!当官的快出来!”小金
心想这是出了啥事呢? 便打算下楼去看。刚走到二楼,却被齐秘书拦住了,齐秘书
说:“你下去找死呀? ”他告诉小金,这死者是小官庄的一个女村民,她男人长年
有病,电视集资交不上来,今天晚上又让乡里曝了光,一气之下喝农药死了。小金
听后,眼前不由地一阵发黑。
小官庄女村民死亡事件,在全乡全县引起了剧烈反响。当天下午,县纪委就派
了工作组,开始调查处理这事。唐、曹二书记停职检查,哭得泪人一样。麻岭各项
工作停了摆,干部们都蹲在那里随时等待工作组找去谈话。小金也不再拍新闻了,
乡电视台自开播后第一次停播。
第二天上午,工作组的几个人来到台上,拿出一盘录相带,让小金开了机子放。
一放,上面都是唐书记的镜头,正是小金在陈乡长家中看到的。他惊问:“这是谁
送给你们的? ”工作组徐组长说:“今早上在我们住处的门外发现的,你知道这是
谁录的吗? ”小金急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他一边陪工作组看那录相,一
边感到浑身发冷。
两天后,工作组走了。
一周后,工作组又来了。这一回他们带来了县委的决定:撤销唐、曹二人党内
外一切职务;由陈自善任乡党委书记。
陈乡长当了一把手之后,马上召开了一次乡村干部大会,要大家汲取唐、曹二
同志的教训,严格按党的政策办事,同心同德,奋力拼搏,把麻岭各项工作推向前
进。
按照陈书记的吩咐,乡电视台要在当天重新开播。因而,小金去会场录了相。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麻岭乡许多人都把电视调到本乡新闻节目上,打算看看党
委新书记的风采。然而到了时间,屏幕却出现了面容憔悴的小金。小金眼睛看着每
一个电视观众,不报告新闻,却朗诵起一首诗来:
等你
踯躇在无风的早晨
溪水淙淙
流淌着我全部的渴盼
等你
希冀灿灿的朝霞
会载着你向我
袅袅而降
可是我睁疼双眼
你仍没有前来
……
小乔和齐秘书在办公室里看了片刻,觉得不对头,就一齐往楼上跑去。到了那
儿,只见乡电视台房门大开,机器还在正常运转着。小金连同他的书籍与铺盖,都
不知哪里去了。
葵花
作者:吕新
——对于山区粮食、蔬菜,以及部分河流和农具的松散回忆
那一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密集如云。山区里到处都橙黄碧绿,青翠欲滴。
那一年丰收在望。
春天里的一个傍晚时分,几个农民蜷曲着身子从一排泥草搭起的牛栏里面零碎
地走了出来,衣袖上和裤子上都挂了许多杂乱无章的牛毛和草叶。他们仿佛在那里
面伤了元气,摇摇晃晃地向暮色中走去。
一些废弃的旧车轮堆放在山区公路的两旁,丛生的荒草就从车轮的四周和中间
冒了出来,尖尖地立在风中。
山坡上居住着一些大雁和麻雀。
夏天一到,山区里就全变了样儿了,到处都五颜六色的,地里的庄稼长得似乎
比哪一年都好。这一年的景象令人赏心悦目,明眼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五谷丰登、
六畜兴旺的吉祥之年,丰收之年。
于是,到了四、五月份的时候,便不断地有内蒙山区里的人来提亲,订日子,
将那里的闺女们纷纷都嫁过来。
隔一个月或四十天,山区里就大红大绿地渲染一回。有时候在一个好日子里便
会同时有好几家娶亲的,笙管唢呐之声仿佛天上的声音,娶亲的马车或毛驴披红挂
彩地载着红袄红裤的女人越过古老的长城,从一些荒无人烟的山梁上叮叮当当地走
来,晴黄的铜铃声一路不断。徒步行走在马车或毛驴左右的是几个娘家人,他们都
穿着崭新的黑袄黑裤,年轻一些的还端端正正地头戴一顶有棱有角的黄军帽或蓝制
帽,脸上的表情都神圣无比。披红挂绿的马车上,载着娘家陪嫁过来的红木箱子、
梳妆盒和几个花布的包袱。
老赵的女人被娶回来以后,天色已过了午后。那时候山梁上绿草如茵,野花摇
曳,山梁上的碎石和沙土沙拉沙拉地磨蚀着一些崭新的麻底的布鞋。
在老赵的女人稀疏的记忆里,那时候还常有清水似的炊烟从沿途的一些山沟里
悄悄地竖起,形状如同一根根孤零零的水泥电杆。那时候山区里还没有电,她是在
很多年以后望见山区里栽起的电秆后,才猛然回忆起当年的那些炊烟的。
回忆昔日年景里的那些远逝的炊烟,她就感到人生易老,岁月无情。那炊烟下
面的十几户人家的村落结构松散,风声鹊唳。
老赵的女人来自一个名叫十二潭的地方,她娘家的几个哥哥此刻就稀稀落落地
走在马车的左右、他们平日里卖草卖马常走这条路,因而就对于沿途的景色早已视
而不见,熟视无睹。在女人松软的印象里,那时还有几只黑色的鸦落在一些零星的
树上,呆呆地守望着。看见有人过来,也不飞,就像没看见一样。这地方的鸟也和
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老赵的女人心里想道。
娶亲的队伍进入山区里以后,山区里的人们或站在各自的家门口,或拥在一起,
都在等着看,看远道而来的新娘,看那娶亲时的一系列场面。
那时候老赵正忙着给周围的众人发烟,散糖,忙得满头大汗。看热闹的人很多,
说话的声音嗡嗡的,沸沸扬扬的,分不清谁是谁。
老赵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以后,一抬头,便发现村中央停着的一台拖拉机前站
着一个阴沉沉的人,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娶来的新娘。女人脸红了一下,便被
众人搀扶着向家里走去。
不久以后,老赵的女人便认识了那个人。
那人就是冯。
冯那时候是山区里的村长。
河东的那些土地都十分潮湿,山区里的玉米和胡萝卜都种植在河东的地里。一
到夏天,社员们便挖开渠,将河里的水引进了玉米地里,日夜哗啦哗啦地浇。有一
年,那地里还破天荒地种了一回水稻。种水稻的主意是公社的一位副主任想出来的,
副主任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村长冯以后,冯就在那年的春天派人去晋南买回了稻种,
还买了大量的塑料薄膜。水稻后来是终于种在地里了,塑料薄膜也用上了,但由于
方法不对头,秋天的时候连一粒稻子也没有收获,从此以后就不再打水稻的主意了,
那些塑料布后来都拿到饲养场和大队办公室糊了窗户。
河东住着七八户人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凡住在河东的人家人丁都不大兴旺,
每户人家里都缺几个主要的人,不是孤寡便是老弱病残,甚至合家相继去世。
河东的空房屋很多。
附近山上的一些石头,都是与天空一样的蓝颜色,青颜色。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河东的一些低矮年久的土墙下晒太阳。他们一边手里
慢慢地捻着毛线,一边打盹,谁也懒的和谁说话,有时,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就用
手不住地摩挲自己的黑瘦而苍老的腿,立即便有面粉般的皮屑由腿上荡起来,纷纷
扬扬地在地下落下一层。
那时候,山区的天空里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只是西边有几朵云彩构成了一些牲
畜和河流的形状。早先流逝在天空里的一些颜色也早已褪浅,消逝得干干净净。
阳光灿烂,山区里的大喇叭嘹亮地响着。村长冯和村里的其他几位干部经常在
喇叭里说话,召集开会,通知事情,分粮分油分肉,通知看电影。有时候,冯就吩
咐某一个上过中学的年轻人在喇叭里念一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