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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九辑)-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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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吉,如一只被追至危崖无路可遁的猎物。
    时间并不匆忙,窗外的雨声也并不匆忙,。古吉背靠着门,缓缓地欣赏着她。
女人缩在那里,她的脸色在她自己影子里面显得格外苍白,没有一丝诱人的颜色。
她手肘靠着墙角的圆桌,一束黯淡的落满灰尘的纸花在瓶颈上颤抖。假如换成别人!
但她眼神并没有这种推想。古吉微笑起来,一和一千没有什么不同,逻辑是一张大
网,凡落在里面的命运总是一样。
    “来呀!”他说,“不会咬烂我肩膀罢!”
    咬肩膀也好,只是别咬断舌头。古吉把身体掷在床沿解他的鞋带。在肩膀疼时
我会记得她。衣裳摔落时女人背过脸去把头埋在褪色的纸花上微微抖动她的双肩。
她的臀部同样浑圆,抽噎时绷紧的花裙间隐约显露出股瓣的凹线,一股热焰猛腾上
来。古吉说:“我让你习惯习惯,来罢。”女人不听,竟嘤咛有声地啜泣起来。泣
声配搭着檐雨,别有新鲜的淫荡之感。古吉裸扑过去,搂紧她的肩膀,吻她的发和
后颈。女人伏在花瓶上,双手紧勒着瓶颈。拍的一声,花瓶在猛烈的摇晃中摔落了,
纸花散葬于遍地碎磁之间。
    娼妇的门中,床是荒岛,所有的门里,全关有近乎荒岛的故事,不欲人知,偏
偏尽人皆知。古吉紧压着女人并捉住她的双手。三面的长镜中映着他和她的影子。
女人反抗得并不过分激烈,只是一种由恐惧而产生的下意识的保卫。只是喘息着用
潮湿的眼睛盯住她身上的男人。她手臂扭动,头在枕间摇摆。这很自然:女人们开
始总保卫,结尾全是陷落。樱桃红也曾如此。五分钟,一个小小圆圆的烟圈那样飘
过她被无数人吻过的嘴唇。回想当初或许只是一种可嘲弄的固执和愚昧,它反使男
人平添初夜撷取之特有情致!红湿的眼,紧闭的唇与生硬的徒欲逃脱的动作,一如
秋日风中花之零落……
    “我……不是……”女人说。
    “没关系。”古吉说,“假如明晚我遇上你,我说不定是你第二十个客人了,
懂罢。”
    女人的眼睛灰黯了,她哭得很厉害但没有声音。胸前第一粒扣子落下,露出乳
罩的带子。古吉觉得仍有坚持的必要:
    “假如今夜来的是别人,完全一样。”他摇撼着她,愤然地说:
    “我讨厌眼泪!我讨厌,你懂罢。”女人点点头闭上她的眼。第二颗扣子脱落,
她的胸脯全陷入古吉的手掌。不要太匆忙。古吉警告自己。新鲜的青果重在品尝。
“松开我。”女人微弱地喘息说。古吉没有,从卸落在乳罩下他找到要找的。把真
实的感觉和遐想连在一起,露露的、黄伞和绿伞的、小二八和女店员……和车掌。
如果晚两年,它更会丰实。雨声和昏黯的灯色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和舒放的快感。时
间并不匆忙,他放开她去找香烟。她仍会反抗如一只被抓的猫当她花裙陷落的时候。
她会用指甲、用牙齿,最后用她的身体,最后……
    但女人爬起来,赤着脚站在灯下,极力忍住颤抖,傲然地朝后甩一甩她蓬乱的
头发。她双手抓住衣襟,用力分开,裂帛声尖笑之后她外衣落在地上。古吉抬起头:
“你做什么?”女人的嘴唇抖索着吐音冷而朗亮:“我会……我自己会……”她开
始撕破她的花裙,动作很稳只是有些颤硬,她眼睛干了,毫无羞怯地直视着古吉,
明亮、清澈,她那样坦然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那是什么?”古吉说。
    “伤!被打的伤!”她说,“明天不会再挨打了。不会了。”
    她朝他走过来,裸仰着。古吉忽然觉得兴味索然。这算什么?
    满以为她啼哭、哀求、娇羞、反抗,掐他手臂咬他肩膀,构成一种野蛮的快乐。
她却木然不动,她全身像一只斑马,布满伤痕。她的脸只是一无颜色的冷冷的白,
并不美丽,并不吸引,并不神秘。黑里的温柔消失了,一切幻象全沉落下去,只有
雨声敲打着一室的寂静。寂静,下沉,寂静,下沉,冰冷的感觉塞住他的呼吸。古
吉怒视着镜中的一对裸体,猛挥一拳,哗啷一声,他自己的世界碎了!他抓起他的
衣裳。
    “你不能走。先生:——这些镜子!”
    古吉把所有的一把钞票塞在她的手里。
    “你不能走!”她穿她撕破的裙子。
    他不听她,仓惶地撞出去。她跟着他一路叫着他。他穿过污秽的小弄跑到河边,
有一盏孤伶伶的路灯在波浪上游泳,闪摇着它不定的身体。他放慢步子走下河崖去。
他感觉他的脚在冰冷的水里。背后的灯光亮起来。肥胖妇人领着一群打手追过来。
“他醉了!”她说,“那流氓,他打坏了镜子!”他又听见刚才他听过的女人的声
音:“钱在这里!他丢下一大把票子。”“哎哟!”肥妇人的语调变成惊讶:“他
想自杀?”古吉朝前走了几步,他感觉非常清醒,水波在他腰际拍打着,寒冷而温
柔,一种几乎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感觉过的真正的温柔。
    “我只是想凉一凉!”他说。
    灯光暗下去。他们走了。古吉便在澈骨的寒冷里游起水来。来罢,所有的印象,
所有的肉体,所有的女人!她们不来,他游着,向远处去,觉得很安静,很满足。
这不是由于道德,仅仅是由于寒冷的温柔使他战胜了什么?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
他战胜了,在这个意外的并非最后的夜晚!
    当然,在明天,它们还会回来,成群成群地在他心里舞蹈,在他血液里赛跑,
它们并不能成为主宰,他很明白。他觉得所有的人类也应该明白,那很简单,并非
是一种可以阐明的道理。明天,他仍然需要一个天地,需要一朵新的梅花。
    五个女人贴成的一朵梅花,在他的床顶上面。一朵新的梅花代替旧的梅花,在
明晚的梦里。一顶宽沿的草帽。一袭红色的泳衣。两条披以黑色纱网的大腿。一种
舒坦在阳光下面的成熟着的青春……现在到哪去呢?现在?生命的解释就是生命,
不可能是别的——同样不是道理。现在该到哪儿去呢?现在……
    
               (选自《中国现代文学大系》,巨人出版社1974年出版)

  


                              洪水和孩子
    
                               作者:梨
                               
                                  
                                  一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洪水是出于我的臆想。我打算写完这个故事就去看精神病
大夫。
    恐怕这座城市也一样是出自于我的臆想:它是在一百年前由一群流放者建立起
来的他们走到这里就不再往北了。垂头扫丧气的驴子一步也不肯再往前挪了,那
些女人们就快要分娩了,他们走到这里就放弃了对生活的信心。于是他们建造了这
座城市,也就是说这座城市是建立在对生活丧失信心的基础上的,它的命运是从一
开始就可以预见到。他们给它起了一个古怪的名字,我在这里不愿意提它的名字了,
这里的居民不喜欢这个名字,他们后来费尽心机想要把它解释出一个体面一些的含
义来,其态度就像是对待自身的残疾一样,痛恨别人提及它。再过几十年,它的存
在很可能就会被所有的人忽视,尤其是这里的居民,他们在从事一项积极的、艰难
的遗忘。居民们、也就是当初的流放者的后代,和他们的祖先们一样粗鄙冷酷,目
光短浅。在他们的记忆中掺杂着的灾难和对于南方生活的妒忌之情,这令他们为这
座城里贫困潦倒的旧式文明所陶醉。
    这种文明就是:这里曾经在一百年前被欧洲人占领过,留下了一些关于他们建
筑和饮食的粗劣复制品。但是如果你现在来看那些绿色的旧建筑——这是你在这里
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你会发现很多地方都留有新近被水浸泡过得侵蚀痕迹。这就
是我现在要和你讲的事情:我们曾经在洪水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这座城里,
就在这些建筑里。是的,不动声色地生活。

                                  二

    在高中,语文老师布置过每天一篇日记的作业,我在每篇日记里都详细记述了
我前一天夜里的梦。有一回我写道梦见和我的同桌在年级办公室里面胡搞,我认为
这种梦挺正常,因为我正处于青春期嘛。也许我不应该把它写在日记里,但是老师
和我的同桌反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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