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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赶往华盛顿的途中,我和怀化学院的谭院长、衡阳师范学院的许院长随行李坐在本田车里。我们在前面开路,雪佛来在后面跟进。今天的目的地是华盛顿,据说大使馆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冰天雪地中,一想到久违的中餐,便有一种温馨的归家之感。
15号公路在宾夕法尼亚森林中穿行。宾州的森林植被非常好,树木在绵延起伏的群山中挺立。奇怪的是,漫天大雪在4月天还在肆虐大地,当地人说在往常,早该进入春天了,但今年的春天就这样奇怪,迟迟没有出现。
行不多时,天空又开始飘雪,而且越飘越大,大雪把宾州森林装扮得银装素裹。车轮碾压雪花,发出沙沙声,我坐在司机旁,时时把准备好的摄像机对准这片陌生的景色,我想把西半球北美风光摄进我的记忆中。
大雪以其强劲之势封存了春天。大片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窗外迷迷茫茫,能见度极低。大地已经铺上了厚厚的积雪。这使我想起杰克·伦敦的小说《热爱生命》,主人公比尔在冰天雪地中捍卫生命的动人景象使人震撼不已。
下午1点钟左右,我们在宾州蒙哥马利郡威廉姆斯堡镇的一个路边麦当劳小店吃午饭。连同司机一共要了15份汉堡。吃完后,来自南方的校长们在雪地里孩子似的打起了雪仗。我用相机将飞雪中的小镇小景记录下来。
2点我们上路。依然是我们在前面开路,大车在后面跟进。在上了一条长长的坡路后,然后是长长的缓缓的下坡路。2点15分,开车的小黄突然叫了一声:“坏啦,他们下去了!〃“谁下去了?”我们不知他说什么。“他们的车下去了。”他说他从反视镜中看到后面的车突然在公路上走了几下“之”字路,就没有看到了。我们赶紧停下车来,往后一看,公路上什么也没有,静得吓人,一切仿佛凝固了。我们赶紧踩着积雪往回跑。突然,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狂叫。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一个人影爬上公路,在雪地里捶胸顿足地打滚。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森林里特别揪心。
赶到出事地点,老彭依然在号啕大哭,无法镇静。老许的心脏有毛病,承受不了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也不行了。我和老谭顾不得许多,飞速往下滑去,想尽快把朋友们救出来。
雪佛莱像被炮弹击中一样,完全毁掉。车顶塌陷,车头撕裂,车门飞出去了,前窗完全撞碎。除了老魏在呻吟,其他的人全没有气息。我们哭喊着想把他们拉出来,但是变形的车身把他们卡在车里,束手无策。雪地上还有两位被撞出来的人,躺在斜坡上的也不行了,抛到森林里的老李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时,过路的美国车辆全都停了下来,他们毫不担心汽车会不会起火,奋不顾身冲下来。一对美国夫妇从汽车尾箱拿出急救包,连滚带爬冲到老李身边,居然掏出一个氧气包。他们熟练地将氧气罩罩在老李脸上。
二十分钟左右,紧急救护中心的专业队伍赶到。他们迅速用电锯将车身肢解,救出我们的朋友。
4点我们赶到威廉姆斯堡医院。一位中年美国妇女将我们安排在会客室里。她告诉我们不要紧张,医院正在全力抢救。她十分麻利地给我们送来了饮料和吃的。一小时候后,她再次来到会客室,十分悲痛地告诉我们,有七位已经牺牲,还有三位生死未定,一位情况良好。他们正在组织抢救。我们在极度震惊和悲哀中完全麻木了,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她也流下了泪水,不停地用手拍拍我们的肩,用这种无国界的形体语言表达人类对生命的共同关怀。
7点钟,院方为我们安排了住处,并带我们探视了四位伤者。他们告诉我们,为了使伤者尽快恢复,我们必须不断在他们耳边呼唤他们的名字,使他们的脑子活动起来。前三天,无论我们怎么呼唤,他们都没有反应。直到第四天,他们终于有了反应。生命的回归让我们悲从中来。
大使馆杨大使、纽约傅领事和教育处领导连夜冒雪赶过来,给我们带来了温暖。他们传达了锦涛同志的问候,表达了大使馆的慰问。
几天来,美国朋友和华侨纷纷赶来悼念死者、探视伤员,慰问生者。志愿者争先恐后跑来要求提供帮助。让人感动的是一位白人老太太。她专门在家为我们熬了豆腐汤,冒雪开了几个小时车送来,像母亲一样看着我们喝了下去。临走时,她留下了一张明信片。信中写道:Please call me if you need something at the hospital。Your friendLauri Shaffes,并特意写下了电话号码:4374036。留下这些后,她又冒雪开夜车赶回百里之外的家中。
整个医院把我们当成关怀的对象。在走廊里、过道旁、大厅中,无论医生、护士或勤杂工,见面不是拥抱一下,就是拍拍你的肩,然后说他跟我们一样难过。医院的大厨看到我们不太喜欢西餐,就想方设法特意做了中餐。
由于签证期的关系,我们必须按时回国。在离开威廉姆斯堡的那天,医院专门开了欢送会。老彭指定我代表大家发言。我没有推让。这次生离死别,让人痛心不已,深至骨髓,没齿难忘。美国人的那种人类关怀,对生命的尊重,对人的尊重,让人感动,不说几句不足以表达我对这种人文精神的景仰。我开始了在国外第一次即席演讲:
尊敬的院长、女士们先生们:
我作为湖南省赴美高等教育考察团第一批回国人员代表,向您和您的同事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感谢。
湖南省高等教育考察团带着美好的愿望,在美国西部进行了为期两周学习考察,与犹他大学、杨伯翰大学等高校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并取得了丰硕的阶段性成果。在接下来对东部大学的考察中,于四月七日东部时间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在蒙哥马利郡威廉姆斯堡十五号公路上,十分不幸地发生了意外车祸。这是一场非常悲惨的车祸。我们成员中的七位朋友殒命异国他乡,两位重伤,一位轻伤。美丽的威廉姆斯堡成了我们的伤心之地。这是湖南和中国高等教育界的重大损失,良骥痛失,哀莫大焉!
不幸中的万幸是,威廉姆斯堡紧急救护中心的医护人员、救援人员、警察和当地居民伸出了援救之手。他们在事发后十五分钟左右赶到现场,进行紧急救护。由于他们行动迅速、水平高超以及良好的敬业精神,使我们两位重伤员得以脱离危险。进入贵院后,你们治疗认真,救护积极,对我们关爱有加。在整个事件中,我看到了一种崇高的人类精神,看到了中美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我相信,这种崇高的精神是不朽的。
威廉姆斯堡是我们永久的伤心之地,也是我们永久的怀念之地。我们将永远深情地怀念这七位英年殒命的好朋友,怀念威廉姆斯堡医院所有的管理人员、医护人员和勤杂人员,怀念这个小镇上所有爱我们的善良的人们。
再一次表示深深的感谢。
会场久久静默,泣声不绝。
离开前,我们和刘丽萍伉俪买了白纱,黄菊花,带了一瓶酒,赶到出事地点。刘丽萍满含泪花扎了一朵白花,我们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写在挽联上。奇怪的是,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雨。雨水推波助澜激化思念,当我们把白花捆扎在树上,老彭突然对着森林上空大哭,嘶哑地呼唤七位朋友的名字。我脑子一片空白,慢慢把酒撒到地上。
七位年富力强的校长们把生命永远留在宾州陌生的森林里。希望来年春天,林中杜鹃能把我们深深的怀念唱给长眠威廉姆斯堡的朋友。
透明的红萝卜
萝卜,是大家对他的昵称。英文姓罗伯特,后面还有一长串名,太复杂,懒得记,再说叫萝卜简单又亲切,还中国化。另外,他于数年前在中国娶了个美丽的潇湘女子,叫萝卜,中国化一点,更为亲切。当然,他长得不像萝卜,倒像一根电线杆子,1米9几,单瘦单瘦的个子,跟咱们潇湘女子在一起就像带孩子似的。有点遗憾的是他怎么不长得像美国大片中那些健壮如牛的家伙。在我们看来纤细了点,没有那种隆起的疙瘩肉。惟一与萝卜相关的,是红色,他总爱穿红色上衣,湖南有一种萝卜红得跟他的上衣一样。这是他的标志性色彩。
很多年前,他在长沙发现了他的所爱,一个娇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