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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孙悟空就读小学一年级了。他那份聪明,让老师都惊讶。虽然上课爱动,尤其爱跟漂亮女生说小话,但成绩很好。小学那点功课,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家庭作业,三划两划就做完了。孙建设只要他成绩好,爱看电视什么的,就由他去。孙悟空经常坐在张高脚凳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瞟大人打麻将。有时侯莉牌出慢了,孙悟空就在一边着急,指手画脚地说,出这张喽,蠢宝,出这张喽。侯莉又气又觉得好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两下。孙建设却很得意,说,你儿子比你灵性多了。侯莉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有时离开一下牌桌,就让孙悟空帮她挑土。孙悟空组牌组得相当好,手气又佳,往往还没搓得两下就欢叫道,胡了。侯莉重返战场,他又不肯下,赢得的钱还往自己口袋里塞。侯莉也不管,只把他赶下去了事。
到了孙悟空读二年纪的时候,经常到吃饭时间才回来,孙建设还以为他被留堂了。孙悟空却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吃起饭也不太专心,老是在想什么。侯莉觉得不对,跑到学校去问,才知道孙悟空并没有被留堂。老师还反映这小子上课爱走神。一放学就拖着个书包飞走,根本不和同学打队的。知道要是去问孙悟空,是问不出什么的,侯莉只有埋伏在校门口,想跟踪儿子。没想到才走了几步路,孙悟空就回过头来,一脸坏笑地说,我早就看见你了。侯莉这才知道儿子原来有第六感,看来自己根本不是他对手。想问他,孙悟空却拉着她的手说,我跟你回家。
不过这次跟踪还是有点效果,以后孙悟空基本会按时到家,只是隔三岔五会晚回来一次。侯莉猜测他可能是去打电游了。想着两三天打一次,也不过分,她也就不去深究。而孙建设则发现自己口袋里有时候会突然少个五块十块的,但到底原来是多少,他也记不真切。或许是侯莉拿去做小菜钱了,他也懒得问。直到那个星期六,侯莉到宋小红家打麻将去了,孙悟空做完作业,说是出去找同学玩。家里空得让人心慌,又没有三缺一在等他,孙建设就去麻将馆打。斜对面有一家,掀开帘子,发现都满了。没办法,他只好走远路,到老街去,那里有一家大的,里外两间,放了十几张桌子。孙建设很少去那里,门口守卫的人看他那副样子,以为是便衣,很狐疑地打量着他,却又不敢拦。孙建设昂然跨了进去,猛地看到孙悟空坐在对门口的桌子上,跟几个大人搓麻将,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冲过去孙建设就是一巴掌,把孙悟空打翻在地上。旁边的人就喝道,你来捣什么乱?孙建设嗓门更大,我管教我儿子,关你鸟事?那个人是在街上混的,平时没事都还要找事来闹,现在见有送上门的,马上竖起两道扫把眉说,他是你孙子我都不管,搅了老子的麻将老子就要你好看。告诉你,这一盘老子本来要胡的,就是你冲散了。你不赔偿损失,今天就不要走。孙悟空马上在一边尖叫,他讲假话,他有两对牌是跟我对死了的。那人喝道,小毛子,你叫什么叫?孙建设见这家伙凶他儿子,火往上冲,一拳就打了过去。他块头比那家伙大,却没想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旁边马上冲出三四个人,围着他打。孙悟空一边尖叫一边去拦,被人一脚踹翻,额头擦在桌角上,顿时血糊糊一片。见儿子受伤,孙建设发了疯一样,从墙角捞起半截砖头,见一个砸一个,从馆子里一直砸到街上。那几个痞子见他如此不要命,都有些寒毛。但这么多人看着,又不好撤退,咬咬牙,打算把这家伙打个半死。没想到公安局的人正好来抓赌,撞见这几个赌徒赌钱还不够,居然还要赌命,马上铐了起来,塞进车去。临上车时,孙建设回头看了一眼,孙悟空正满脸流血地对着他哭,顿时心里好像被刀子刮。
孙悟空是皮外伤,送进医院就没事了,孙建设就很麻烦。侯莉第一个反应是去找龙向阳。但龙向阳手机关了,打不通。双休日,行里的人也大都不在家。想想保卫股还有两个人,她马上去喊门。正好是胡伟在值班,听了这事,马上要侯莉不要声张,千万不要让行里领导知道。保卫股平时跟公安局联系得比较多,胡伟认识几个当权的股长。他打了电话,让侯莉带上两千块钱,出门叫了一辆“慢慢游”,直奔拘留所。有钱又有熟人,就好办了。最后这件事情的定性是孙建设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孩,跟众流氓英勇格斗,其气概可嘉。但是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小孩,以至于酿成斗殴事件,也是不对的。孙悟空参与赌博,本应拘留,但念其年纪幼小,宽大处理,不反映到学校去,罚款一千元,略表惩戒。那几个流氓,既参与赌博,又聚众斗殴,另做严厉处理。
从拘留所出来后,孙建设第一句话就问,崽呢?
侯莉哇地就哭了,你还好意思问?
孙建设心急火燎,出什么事了?
胡伟安慰他,没得事。又说,你也要到医院看看。
孙建设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直奔医院,却不是看医生,而是闯进孙悟空的病房。孙悟空头上缠着绷带,正靠在床头发愣。看到孙建设,他马上从床上跳下来,说,爸爸,我再也不打麻将了。
三步两步抢上前,孙建设抱起儿子,哽咽着说,我也不打了,死也不打了。
侯莉见他们父子俩如此,就在一边抹眼泪,说,都不打了,都不打了。
马笑泉,回族,1978年出生于湖南隆回桃花坪,1997年毕业于湖南银行学校。作品发表于《芙蓉》《当代》等刊,并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多次转载。本刊发表的《愤怒青年》已由法国橄榄树出版社出版。主要作品有《愤怒青年》《打铁;打铁》《江湖传说》等。
独舞的男孩(短篇小说)
田 洱
那一年应该是九一年,小丁参加了系统里搞的短期培训班,去了省城。同班的兵团哥有天下午邀他去附近一家幼儿园看看去,他也就去了。他知道兵团哥这样的色狼肯定是盯到了什么货色,叫自己帮衬在旁边也好壮一份胆色。兵团哥表面上挺能吹,小丁觉得其实他胆子不蛮大的。
兵团哥要看的那个幼儿园阿姨就是姚姿。兵团哥跟小丁吹,他说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有品的就是这个小阿姨。以前在建设兵团六年时间,因为一些民谣,他在新疆库车一带转悠好久,都没有正眼瞧上一个。现在,多谢这一场鸟培训,发现了这个小阿姨。兵团哥说,这他妈就叫养在幼儿园人未识啊。兵团哥还说,可能,自己这么优秀却迟迟没有坠入爱河,冥冥中就是在等她啊。小丁嗤地笑了一下,他觉得兵团哥总是这样给自己虚张声势。可是,从另一个方面讲他觉得兵团哥真可称得上帅气逼人,和自己不同,朋友刚开始恋爱时候老拉他当帮衬。老当帮衬意味着什么?左看右看,这人对自己一点威胁都没有,大家都对他放心。小丁就是这样。他自己也知道。
两人坐在翘翘板上,各在一头,晃几下,格局肯定是小丁在下兵团哥在上。小丁比兵团哥宽了几圈。然后,小丁闷着吸烟,听兵团哥在那一头望眼欲穿地说,怎么还没出来,怎么?
小丁老是听着兵团哥这么叨念,不知不觉也被吊起个胃口来,想看看被兵团哥遥寄一大堆情感的女人到底会是怎样。
他们坐的地方,和幼儿园的院子之间有一道铁丝网隔着。这主要是防止小孩擅作主张过到这边来玩翘翘板,这些小东西得在阿姨陪护下才能玩一玩。小丁和兵团哥是翻了一层围墙才进到这里的,围墙挺矮,小丁都翻得进来,可见。有个老阿姨看见两个人进到园里,就轰他们走。兵团哥涎着脸说,老阿姨哎,看一看祖国的花朵要什么紧的咯?可是老阿姨还是赶他们走,说是怕吓着了孩子。兵团哥不理会这么多,回头又爬了进去。多有那么几次,老阿姨也懒得管了。渐渐中,兵团哥所说的那个女人就出现了。但她总是背面或者侧面向这边,总是不肯现出眉目。小丁就说,兵团哎,她好像对你没感觉,再说也不见得怎么样。兵团哥就说,嗤,丁狗子你莫慌咯,她不掉头则已,一掉头,小心你下巴骨惊得掉脱。小丁不以为然,他说,你才是。
他们就这么看着小阿姨的背影,整整两个下午,就这么捱了过去。第三个下午,小丁还是被一种奇怪的心思牵引着,又陪兵团哥爬了幼儿园的围墙。一坐翘翘板,小丁还是在下,眼界窄许多。那天阳光泛滥,搞得小丁不停打瞌睡。忽然他听见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