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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校,是人民银行系统办的,县支行和中心支行的人,起码有一半是从这里出来的,所以被戏称为人民银行的黄埔军校。正式的中专线,打死陈小兵他也上不起。但人民银行有个优惠政策,每年都有几个委培指标下来。委陪的分数线要低上那么二三十分。这才让尹师傅看到了一线曙光。她每天就在陈小兵耳边唠叨这事。陈小兵脾气不算差,有点像尹师傅,柔顺。但天天唠叨,菩萨耳朵里也会起茧的。有次尹师傅坐在边上,碎讲碎讲,讲了起码有一个小时。陈小兵实在是烦,把书本往桌上一摔,说,你去考!正好陈虎走了进来,见陈小兵对他老妈这个态度,冲过去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很响亮。尹师傅马上圆睁双眼,你打这么重干什么?你要打打在我身上好了。那态势,像是护崽的老母鸡。陈小兵在一边直掉眼泪。尹师傅摸着儿子的脸,眼泪也冲了出来。陈小兵哭得更厉害了,尹师傅的泪水就更加止不住。两母子相对而泣。没想到一巴掌打出了这个结局,陈虎叹了口气,悄然退出。
其实这一巴掌再加上尹师傅的眼泪,还是有点效果,从此陈小兵每晚看书都要搞到十一点钟。至于看没看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至少他的姿态是摆出来了。尹师傅喜上眉梢,“红桃K”一盒盒地买回来,隔三岔五又用淮山炖鸡,说是给小兵补脑。惹得陈虎眼红,说结婚这么多年,尹师傅还没对他这么好过。瞪了他一眼,尹师傅嗔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儿子比,丑不丑?陈虎就呵呵地笑,伸手去夹鸡腿,却被尹师傅抢先一着,把鸡腿转移到陈小兵碗里。
升学考试前夜,陈小兵过度紧张,竟然睡觉不着。尹师傅急得不得了,在一边说,你睡喽,什么都不要想。陈小兵苦着脸说,脑袋里好多东西在蹿来蹿去,好像要爆了。尹师傅一听,脔心都吓肿了。想来想去,咬咬牙,跑到对面熟识的诊所,开了几片安眠药。陈小兵吃了一片,无效。尹师傅就半片半片地给他加量。直吃到两片半,陈小兵才睡去。这一觉就睡得沉。早上六点钟尹师傅就起来了,几次进了陈小兵的房子,看他睡得香,不忍喊醒,又折了回去,心想等他自然醒最好。到七点钟,陈小兵还不起来,尹师傅就有点急,推他起来。这推没什么效果,翻了个身陈小兵又继续睡。睡到七点十五,尹师傅就从屋后摇井里摇上半桶冰水,拧了把湿毛巾,去擦陈小兵的脸。擦了三四次,陈小兵才爬起来,一副很木的样子。到吃完早餐,他还是有点睁不开眼睛。尹师傅就后悔昨晚不该给他吃安眠药。但事已至此,把肠子悔断也是空的,只好要陈虎开摩托把陈小兵送到学校,自己又去煲汤,给他准备中餐。
考完了,问他怎么样,陈小兵眨着眼说,反正能做的都做了。再问,他就把嘴巴闭得铁紧。这次,全昭市地区只有两个指标,却有十几个人行子弟参加考试。尹师傅就去老庵堂上香,求菩萨保佑有一个指标落在她儿子头上。两个星期后,结果出来了,陈小兵排在第九名,离那两个指标隔得天远地远。尹师傅还想走关系,去争取一下。但听说前两名都是中心支行子弟后,她也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终日愁眉不展。
愁眉不展的不止尹师傅一个,想去跑关系再争取一个指标的也大有人在。最后省里的确切答复是,昭市只有两个指标,其他分数低一点的子弟也可去读委陪,但不包分配。大家就想,反正都是人行子弟,现在说不包,到时上面总不会袖手不管的。尹师傅也是抱着这个心思,回去就问陈小兵愿不愿意读。陈小兵早就读疲了,实在不想再上高中受罪,马上点头。
三年时间过得飞快。陈小兵从长沙回来,腰杆子挺直了,人也变时髦了,动不动就说OK。只是OK说得再多也无助于找工作。当初全民解决的设想彻底错误。省里说解决两个硬就只解决两个,其他不带指标的一概不管。底下这些家长恨得痛,说,多解决两个又不会死人,要这么卡干什么。牢骚发是发,问题还是要去面对。人民银行进不了,那就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往金融机构挤。金融机构,看起来有这么多,但工、农、中、建,都已自成体系,不像过去那样,什么都被人民银行管着。就算是龙向阳说话,也没过去那么灵了。农业发展银行,那是国家政策性银行,实行垂直管理,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就不尿你人民银行这一壶。只有信用联社和城市信用社,因为是土八路,很多地方还得仰仗人民银行,所以还有点希望。信用联社成立的时间要久一些,尹师傅倒认识几个人。这些人,平时很义气的样子,来人民银行办事总是到处发烟,大拍胸脯,一口一个有事就找他。等到尹师傅跑到联社去找人,他们的眼睛虽然没有生到天上去,但似乎总在看别处,总不和你的目光对接,说话的声音也拖长了。进人的事,他们说这得找一把手,一口就回绝得干干净净。至于一把手在哪里,也许是下乡检查,也许是上市里开会。受到这样的冷遇,尹师傅觉得气苦。但想想自己无职无权,年纪又大,显然没有提拔的希望。“宁得罪潦倒白头,不得罪穷愁少年”,你是没有希望的人了,别人还怕得罪了你?每次从联社回来,尹师傅都要憋闷好几天。但每次都是把那口气咽在肚子里,磨掉,然后又去。为了儿子,尹师傅可是什么都愿意做的,自己的老面子,就顾不上了。跑得多了,联社的一把手霍中华也被她逮住了一回。霍主任很和蔼,但也很干脆,说要进来的人可以从他的办公室排到马路上去,不好办啊。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尹师傅是个心软之人,见领导这样,也就不好再缠下去,只好告退。
时间不等人,转眼陈小兵就毕业一年了。陈虎又不管这事。他在地税局混了这么多年,始终还是普通一兵,说话不起的。陈虎倒无所谓,领着那些工资,天天骑了部摩托在街上转,找人打牌。尹师傅有时说他两句,陈虎就吼道,我才不去求那些卵人呢!其声凛凛然,充满着骨气。有苦没处说,尹师傅就常常伏在办公桌上,似乎是在睡觉,又似乎是在想什么。大家看在眼里,也不好去安慰,只在背地里替她叹气。倒是王庆生劝过她两回,要她不要着急,慢慢来。尹师傅说,哪有不着急的喽。你屋里那两个都解决了,你当然不着急。王庆生被呛得做不得声。尹师傅其实也没有刻意要刺他,只是找不到人发牢骚,只好在王庆生面前抢白两句,让心里的气顺一点。这个,王庆生也明白,所以最后他拍着尹师傅的肩膀说,你去找找龙行长,我也帮你说说。
这事,其实早就该找龙向阳,但尹师傅不愿。说起来还是陈年老账。刚入行,有那么一回,龙向阳的手脚似乎不那么老实。当时尹师傅涨红了脸,骂了一句,就逃离现场。这事,过去十一二年了,尹师傅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憋在心里,没跟什么人讲。龙向阳倒是一派大家风度,好像忘记了这事,遇见尹师傅,还能照常说笑,只是一直把她压在会计股。本来呢,尹师傅就算是熬资格,至少也当上了会计股股长,但到现在还是普通一兵。尹师傅也不去计较这些,只是避免跟龙向阳单独打交道。别人谈论龙向阳什么,她也不插话,仿佛一开口,就泄露了什么。现在为了儿子的事,要她去求龙向阳,她心里也想去,但一站起来,脚就迈不开。所以王庆生的话说了有一个月,她还没行动。直到保卫股股长胡伟把他的儿子解决在城市信用社后,尹师傅这才坐不住了,逼着自己一步一步挪到龙向阳办公室。龙向阳正在和联社的两个人谈事,见到尹师傅,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把手一摆,说,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中午来吧,我今天中午加班。
尹师傅几乎是拖着步子下楼的。到了办公室,同事都问她龙行长怎么说,她回了一句,他在忙呢,然后就坐在桌前发呆。等到十一点,她好像惊醒了似的,请假先走了。十二点钟,陈虎回到家中,诧异中餐居然做得这么早,饭菜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尹师傅还给他温了一壶酒。他说,今天放假啊。尹师傅淡淡一笑,然后喊陈小兵吃饭。菜做得不怎么样,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根本没体现出尹师傅的水平。陈小兵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尹师傅突然拉下脸来,给你饭吃还扳翘?你以为你是个什么贵气公子?你是不是嫌我这个娘不能干,你要是嫌我你就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