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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2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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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灿用力捻灭烟屁股,麻利地从躺椅上站起来,奔向卫生间。卫生间的吊橱里除了一些卫生用品,没有其他什么东西。阿灿回到客厅问柳春燕,我记得咱家有只不用的水桶放在吊橱里的,怎么没有了。柳春燕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东西都是你放的,你问我我问谁去。阿灿骂了句神经病,又到其他壁橱里去翻。阿灿把壁橱门弄得啪啦咣咚地响,气得柳春燕大喊大叫,你轻点行不行,吵死了。阿灿只好放轻手脚,总算在厨房的壁橱里找到了那只红塑料水桶。阿灿找来一块擦地板的抹布,打开水龙头,将红水桶洗了一遍,又拧大水龙头往里面放水。急剧的水流发出哗哗的声响,阿灿赶忙将水龙头拧小一些,以免柳春燕再叫。但阿灿的反常举止已经引起柳春燕怀疑了,她探头瞅着厨房里的阿灿问,你在干什么。阿灿咕哝了一声,没说出什么话来。柳春燕又问了一遍,这时阿灿已放了大半桶水,拎着水桶经过客厅时说我下去洗车子。柳春燕奇怪地问洗什么车子,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勤快过。阿灿一瞪眼说怎么了,勤快一次就不行啊。柳春燕懒得和阿灿拌嘴,嘟囔着说神经兮兮的,发的哪门子骚,说着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视上。阿灿换了鞋子,打开房门,回了一句说你才发骚呢,说着赶忙关上房门,拎起水桶下楼。 
  外边的阳光毒辣辣的,晒得人皮吱吱作响,丝丝地冒油。阿灿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看着水桶里的清水,心里还有一丝凉意呢。阿灿将抹布拧干,吹着口哨,在人家的小汽车上忙活起来。每擦拭一下,小车崭亮如新的皮肤便露出一块,阿灿的心里就爽快一下子。一下一下的爽快积聚起来,阿灿心里就像吃了两大块冰镇西瓜,又凉快又恬美。在 
  这样毒辣的太阳下,阿灿奇怪地感觉到自己根本就没流多少汗水。阿灿忍不住唱起了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挡也挡不住它。阿灿一边唱一边卖力地干,还不时地自言自语,小东西,看你脏得,都不成样子了,这怎么能行呢,多不好看呀;你是不能沾上泥巴的,为什么不能,你就是不能;奶奶的,你还犟嘴是不,你犟,你犟,我让你再犟。阿灿每叽咕一下,就在一处顽固的泥点上擦一下。泥点终于不见了,他心里就快乐得直翻筋斗。 
  从阿灿身边路过的邻舍都狐疑地看他,很显然,他们的印象里阿灿从来都是骑自行车的,他根本就不是这辆小车的主人。再说这大热天的,什么时候不好擦车子,也不怕中暑。阿灿全然没把这些放在眼里,直到一双粉嫩的小腿肚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里,阿灿才猛然醒转。那个女的惊愕地看着满头大汗、衣衫湿透的阿灿,张着嘴巴子却说不出什么来了。阿灿也一下子憋住了,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全身的汗毛孔突然间全部关闭上了,整个身体紧崩崩地,好像在往小处收缩。那个女的终于说话了,您不是三单元的吗,您这是——阿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打哪说起,憋了好一阵子,总算镇定下来。阿灿说,这么给您说吧,我这个人吧,特别喜欢小汽车,刚才回来看见您的车子很脏,心里总是窝得慌——阿灿身上的汗毛孔又全部打开了,不但打开了,而且这会儿身上的汗毛孔好像比平时多了好几十倍,甚至连五脏六腑都长出了汗毛孔。 
  那个女的扑哧笑了,她眯起眼睛,温柔地看着在汗流成河的水里挣扎的阿灿说,你那么喜欢车,那么较真,早晚会有自己的车子的。那个女的的话让阿灿的鼻子一酸,心里一下子凉了大半截子。 
   
  李樯,男,生于1974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近年来先后在《钟山》《芙蓉》等刊发表小说、诗歌作品若干。现供职南京某杂志社。 

一张脸,两张脸
李 樯   从南艺后门出来,骑着车子下了一个很陡的坡,然后左拐,便拐上一条偏僻的街道。这是条很脏的街道,虽然车流量小,却尘土飞扬。路边有条河,河岸上有好几处装卸沙子的码头,拉沙子的车辆都从这条街上过,沥沥拉拉地像个小便淋漓不尽的患者,常常弄得一地沙子,太阳一晒风再一吹,整条街就尘沙飞扬。所以在这条街上骑车子得特别小心,否则就很有可能滑倒在地上。种种不幸的事情都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的。有天晚上我骑车经过这条街道,正好一辆拉沙子的货车从码头窜了上来,我赶忙来个急刹车,就摔倒了。当时我并没意识到死亡的恐惧,以一种完全空白的心理迎接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幸好拉了一车斗沙子的货车要拐弯,速度并不快,双排黑漆漆的车轮在我脑袋瓜子前三十公分处停了下来。这时我才认识到那一时刻我离死亡的距离并不远,只有三十公分,我才真的有点儿害怕。憎恨或厌恶我的人知道了这事,肯定会说你个狗日的真幸运,怎么就没轧死你呢。是啊,我真够幸运的,否则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人就不可能是我了,你也不可能读到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 
  随我来。 
  正午的太阳从正面照耀着我,感觉挺轻松的。就在这时我的眼睛被刺了一下,那是一道炫目的移动着的物体的反光。远景: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现在是近景,白色轿车开得异常缓慢,就像要靠路边停下来的速度。但它并不是要停下来,而是缓缓行驶在马路中央。我看了一眼车标,是本田。车子优美的弧线吸引了我,说明我很喜欢这种造型的物体,比如家具、日常用品和女人。开车的果然是一个女人,应该说是一个女孩。透过暗青的挡风玻璃,你就能看见她,是一个留着齐肩发(发质很好,光滑柔顺,整齐得要命)的女孩。这破敝街道上的缓缓移动的雪,这和两边的人以及景物都不相称的女孩,这垃圾中的玫瑰,我该对她产生怎样的联想呢。她是必然路过此地,还是偶然经过,还是来寻找她丢在这里的东西,来寻找她在这里的经历、回忆,或者她急需的一样东西。 
  我最初的反应是这样的:她可能刚学会开车,所以不敢开快,只敢慢慢地溜——她总不至于是要看这街道两边的风景吧。实在没什么看头。还有一个反应就是,这么年轻的女孩不可能开着自己挣钱买来的车,要么她老爸是富翁,要么是大款包了她,送了她一辆车,十有八九是后者。于是我马上奇怪起来,这是条很脏的街道,偏僻得不行,而且也不通向任何一个高档住宅区,一个时髦的女孩子开着小轿车来这里干什么呢。 
  还没容我想完这些,事情就发生了。女孩打了一下车把,车头冲着我缓缓逼过来,我只好往路边靠,尽量往边靠,可女孩还是不依不饶地向我逼过来。我被她逼得只好停下来,自行车轮子紧挨着她的车轮子。那两个轮子紧挨在一起,看上去是多么的不协调,像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蹲在花丛里照相。我用一只脚点着地,抬头瞪了她一眼——我的车轮子和她的车轮子比起来是蹩脚的,我也应该蹩脚些。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车轮子,我的哥们。虽然隔着一道挡风玻璃,其实我们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女孩在车子里甩了一下整齐的头发,捂着嘴笑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咬了我一下。我神经的通道好像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塞住了,看来我还不能蹩脚下去。女孩打开车窗,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冲我来了一句,哎,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觉得自己的那条通道被塞得更紧了,我张开嘴巴,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自己,你,你说我。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我一拍脑门,莫非你,你是许红萼。女孩愣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笑了,对啊对啊,我是许红萼,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我去艺术学院看望一个朋友,没找到,就随便遛达遛达,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们可七八年没见了。是啊,七八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个样子,你没别的事情吧。啊,没什么事情,就随便遛达遛达。那你上来吧。许红萼示意我上她的车,我也是来这儿随便遛达遛达,既然遇到了你,我们不妨一块儿遛达。我笑了,指着她说,你,你也真是,怎么想起来跑到这个鬼地方遛达。我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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