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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记行伍出生,平时说话就难免带个把儿,再加上这几年过得不开心,此刻有几杯酒垫底,说话未免就更加粗鲁了些;不过他倒也坦诚率直,又是老资格,人们不见怪他,却也不尊重他。见他这个样子,朔城市其他几位领导也就趁着酒意开起他的玩笑来。
柳市长是个清清瘦瘦的人,脸儿白净,文质彬彬,又戴着个高倍数的眼镜;此刻他摘下眼镜来,掏出手帕擦了擦,然后又轻轻戴上去,慢条斯理、不无幽默地说:“我看郑书记装个开黑店的孙二娘倒挺合适,只要把脸上抹点儿白灰就成,肚子里也不用再塞东西了。”
宣传部的刘部长也是个军转干部,文化不高可资格挺老,虽然官没有郑书记大,却因为在朔城待了十几年,算得上根基深厚。他对着郑书记说:“我看你演个鞑子兵吧,化化装,戴上个假胡子,保准你孙子要叫好的。说不准哪个女孩看上了,再啃你一口,不高兴得你死过去才怪呢。不要到时候老嫂子吃醋,抓着把你给阉了。”
刘部长的玩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郑书记反倒没生气,他一本正经地说:“敢情这女孩子那么好到手哇,那倒真要托你的福了。不过,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吃醋,想个法儿再把俺这相好的姑娘骗了去,让咱白高兴一场,那不是太冤枉了吗。再说,你老嫂子也没有那么多兴致来管我的事,真给她找个陪伴的,不高兴死才怪呢!”
刘部长听他这样讲,脸上忽然就红了起来。但他也并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说:“自古‘人不风流枉少年’,少年人尚且如此,咱现在土都快埋半截了,也没个其它想法,混一天少两半天嘛。”
说到这里,他忽然站起来,举着酒杯对着郑书记说:“来,咱哥俩干了这一杯。”
谁知道郑书记却用手掩住了杯口,指着刘部长的鼻子说:“喝酒可以,但总该有个说法吧。”
刘部长大大方方地说:“好。咱就为了女人干杯吧。”
郑书记说:“痛快。大丈夫男子汉,敢做就敢当。老哥佩服你。”说着举杯同刘部长碰了一下,一仰脖子,把满满一杯酒倒进嘴里。
郑书记话出有因,在座的都知道郑书记揭了刘部长的疮疤,可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乎,反而这般振振有词。
原来朔城市有个晋剧团,团里有名女演员,年止二十七、八,天生一副闭月羞花的俏模样儿,迎风摆柳的苗条身段;再加上一张能言善辩、声音甜甜的巧嘴儿,早就成了剧团里的名角。她生性风‘流。早做剧团团长的情人。这女人权欲极强,同团长相好几年,便嚷着要当副团长。团长当然无话可讲,马上呈报文化局,要求任命这女人当副团长。文化局周局长是个谦谦君子,也没讲二话,签署同意后转呈宣传部。刘部长收到批件后却没有表态,只是把批件放进办公桌里,没再理会。
上报材料被刘部长锁起来的信息被剧团团长知道了,他赶快把女演员叫到自己办公室,把整个经过告给了那位女演员,问她该怎么办。女演员听完后,冲他会心地一笑说:“只要没被驳回来,就说明刘部长在考虑这件事。依我看,再加点柴火,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说到这里,女演员冲团长做了个戏中“跪谢”的动作,用让人蚀骨销魂的声音说:“贱婢自有妙计,不需夫婿挂心了。”
第二天,女演员精心化妆一番,妖妖娆娆地走进了刘部长的办公室,在那里“汇报”了一上午工作。据事后人们讲,女演员进去后时间不长,就听到了她委婉柔媚的唱腔从屋里传出来,再下来便没有了声响。
第三天,刘部长驱车亲临剧团,着着实实地把女演员夸奖了一番,并宣布了她任剧团副团长的决定。
从此以后,这位女演员便成了刘部长私宅里的贵宾,办公室的常客,出访会友的“三陪”,经常给刘部长做着“回报”的部属。他们这些过分亲昵的举动,频繁的往来接触,再加上人们的想象、演绎和夸张,不几天时间,刘部长同女演员的风流韵事,还有些被加了色、变了味的细节,就像春天的杨柳花,飘飘洒洒地落满了朔城市的大街小巷,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接下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原来的那位团长被可怜兮兮地调到文化馆当了馆长,在家徒四壁、门庭冷落的衙斋里坐起了冷板凳。而那位风流出众的女演员也就名正言顺地当了剧团团长。
此事被郑书记当着众人的面揭出来,刘部长不好发作,自然有些难堪。只是作为对手的郑书记虽然有贪酒的毛病,却没有爱女人的嗜好,刘部长清楚这一点,也就没有了奋起反抗的勇气,只能充好汉,硬撑着挡了郑书记这一招。
倒是周局长难改老好人的毛病,此刻他一反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的毛病,有点儿语出惊人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人能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只是没这个机会罢了。孔子说:‘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真能过得了美人关吗?”
这些人的这番表演,自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洪涛当然看得出来。他从调任朔城市委书记以来,一直保持一种低调状态,跟几位同僚都保持一种等距离关系,跟谁都不近,跟谁也不远;谈起工作来认认真真,闲下来的场合也难免打诨插科地逗逗乐,居然赢得了这班人马的尊重。在几位僚属的明争暗斗中,他更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他放任这群人的争斗,有时还故意制造点儿纠纷,让他们在相互间的冲突中把各自的问题都暴露出来;而对这些事,他又不去处理,总是做一番包容的文章,让当事者服服帖帖。
譬如说刘部长这件事,他就接到过由省纪检委转来的揭发信,也接待过那帮专门查处此事的人。这班负责查处的人马一到,洪涛静观其变,并没有马上表态。几天的调查快要结束时,调查组把情况给洪涛作了汇报,他们不仅查实了刘部长的作风问题,还查出了那位飞扬跋扈的女团长的不少经济问题。
这个时候洪涛开始出面了。他一方面对着调查组作检讨,说班子里的人出了这种事,他这个当班长的应负领导责任,并答应调查组进行处理。等调查组离开后,他把刘部长叫到自己办公室,很严肃地指出他同女团长的交往已超出了正常的同志关系,要他认真反思。
这位过去一直桀骜不驯的刘部长当然知道调查组的结论,便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痛哭流涕,说上了那个女人的贼船,被她利用了。刘部长痛悔地说,请洪书记开恩,保住他的政治生命。
洪涛见他这样,哂然一笑,像个大哥哥地说:“老兄,你办事就是没个分寸。自古婊子戏子,是最不好交往的。她们认钱不认人,这还用我教你吗!她巴结讨好你,还不是有所图谋。现在问题暴露了,一个小小剧团,她就鼓捣了几十万元,胆子也太大了。这样吧,这毕竟是她的责任,我们要区别对待。你马上写封检讨,越深刻越好。其它的事我来处理。”
洪涛让刘部长先到里面边办公室写检查,却让秘书把主管的郑书记叫过来,跟他商量处理这件事。
郑书记虽说分管宣传口,可对这位刘部长平日的作风很不满意,说这小子平日里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得狠狠处分一下,也让他以后学个乖,懂得怎样做人。
洪书记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治病救人才是我们处理干部的原则。更何况大家都在一起工作,谁有了点事,都得大家去帮忙。我们既不能撒手不管,更不能落井下石。”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那位直肠直肚的郑书记大点其头。
他对洪涛说:“你是一把手,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洪书记说:“男人吗,在女人的问题上最容易犯错误,这叫天性使然。那天真有个女人挑逗你,你老郑能把持得住?我看很困难吧!”
郑书记“呵呵”地笑着没吭声。
洪书记说:“这件事主要是给上面有个交待,你具体出出面,跟上头讲一讲,谁都是个人,现在社会又这么开放,不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