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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你手上的板子打得「啪啪」地山响,月亮被长笛和唢吶的二重奏都吹低了,世界在你面前一片凄凉,但这一切顶个球用!能当饭吃吗?过去你只能在我们家的竹帘之外唱个堂会,怎么现在就成了我丈夫呢?我对这变化猝不及防。接着就在迁徙途中的瘟疫之中生下小麻子。为了小麻子,你跟我闹得鸡飞狗跳,怀疑他的出处,怀疑我有作风问题。老娘就是有作风问题,又哪点对不住你呢?我找的任何一个野汉子,都比你有体面。后来就生生把孩子给逼走了。等孩子有了出息,成了大资产阶级,你又匍匐在人家的脚下摇尾乞怜,害得我也跟你丢人现眼走了一趟──成了历史的笑料。虽然你在梦中成了影帝;但打碎这个梦你又是什么?我日常生活的支撑点在哪里?找不到支撑点的生活,过得多么盲目和没有着落。生活中就不能发生些大事吗?这些大事就不能发生在我们身边让我们搅和搅和吗?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同性关系者,和我当年在历史上一样,一帮凭着脸蛋和身条就可以成为大明星的姐妹们和兄弟们回来了。我沉睡一千多年的神经终于苏醒了。我可见到我的亲人了。我将密切注视这场运动发展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我对它细枝末节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也不会放过(说到这里,她的面容变得恶狠狠的)。──今天我来,就是要看你们这个会怎么开。如果开得合我的心思,我就微笑着看世界;如果开得和我对这个事情寄托的理想不说背道而驰就是有所违背,我丑话说到头里,也要闹它个底朝天。我沉寂压抑这么多年,也该找一个历史时机闹一闹了。我这颗明星也该再一次升起来让你们看一看了。还有一点我也事先提醒你们,假如我要闹的话,也和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闹也就小打小闹──要求个人平反和昭雪;而我在历史上微微一笑,就会引起官渡之战和特洛亚战争。你考虑国计民生,你考虑生灵涂炭──但是世界不答应,不这样打一下,血流成河,这个事情就交待不过去。厉害就在这里,所以我劝你们在这个风头上和风口浪尖上,你们惹谁生气都可以,平反不平反没什么大的差异;但你们最好不要惹我,一惹我就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了──我个人倒没什么,惹了也就惹了;一个瞎鹿都可以惹我,世界上还有谁惹不得我呢?──但是如果因为惹我由此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从太平洋舰队上发射战斧式导弹,人们重新生活在战火之中,那时再报伤害了多少无辜,伤害了多少平民,多少儿童和妇女死于战火,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在这种原则和前提下,你们开你们的会,我在此旁听就行了,我当一个没嘴葫芦──但咱们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说完这个,沈姓小寡妇一扯裙边,一撩大腿,果然又恢复了往日贵妇人的风范:坐在那里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接着真变成了一个葫芦。看着这葫芦,又使村长猪蛋为了难。葫芦比人,往往更难对付呢。按下葫芦起了瓢。我们是把她当葫芦呢,还是把她当瓢呢?我们正要把她当葫芦或者当瓢,这时葫芦又说:何况我和这次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组织者和承包者──大资产阶级小麻子,在历史上还有过母子关系呢;没有我哪有他,没有他哪有这次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运动,我们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平心静气地进行学术交流和开理论研讨会?世界上没有空头的理论,理论总是为现实和一些人服务的。那么我们这次研讨到底应该为谁服务呢?为毫不相干的人,为没头没脑的人,为毫无来由的人,为纠缠在历史上个人的恩恩怨怨里扯不清要平反的人,为那些没头鬼和没头没脸的鬼魂,还是为我呢?刚才我扯了一大篇也有些散碎,忘记进入法律和会议程序,现在我把为谁服务的问题正式作为一个提案提出来。我建议编成001号,会议一开始,大家先来讨论这个。说完,微微一笑,又变成了一个葫芦。猪蛋又傻了眼,呆在那里。这时曹成趴到我耳朵边说:通过实践检验,看来猪蛋当这个村长有些吃力。我明白了他的用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县官韩 村民。历史上曾当过县官。过去他当县官时,也曾经贪污腐化过,现在退出了历史舞台,倒一下变得廉洁了;常对现在的官们,提出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过去他当县官时骑马,现在非让人家骑羊;过去他当县官时也搞过婚外恋,大敌当前,还利用职权抱着女地包天睡觉;现在开始大讲出席酒会、舞会和三陪的坏处,要大家廉洁自律;倒是和反腐倡廉的提倡不谋而合,于是又成了他旁征博引的一个理论根据。一开始县里的官们出于对他的尊敬还笑着唯唯应付他,后来看越招惹他越上杆子,一开始是三天提一回意见,后来变成了每小时提一回;一开始只管三陪,后来连人家和老婆一星期来几次他也计算,就显得有点过份了。于是不再理他。再去找人罗Dc,就让通信员把他给赶出来。这时的县官韩,望着县衙喟然长叹。真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凉。于是他开始将满腹的牢骚和对现实的不满,用在了顺口溜的创作上。理着光头、穿著对襟黑棉袄、腰里缠着一条蓝布带、下边穿著一条大裆裤,在集市上走过,手里打着两块瓦,在那里给人唱莲花落。这时哪里还能看出他曾经当过县官?他倒开始与人民政府为敌。譬如他讽刺道:
一个乡长五十万
一个县长一百万
左手掂着盒子炮
右手掂着避孕套
一顿饭一头牛
屁股底下一座楼
喝起酒三斤五斤不醉
搞起女人三个五个不累
…………
他这么唱来唱去,唱得全县人民哭笑不得。也使县上的领导很为难。抓他进监狱他唱个小曲不够条件,让他在外边他四处乱窜。最后大家只好把他当成一条家里养的杂毛狗,现在老了,看它一辈子看门护院的辛苦,我们不好杀它就是了。但这条老狗,反过来又把这当成了倚老卖老的资本,把我们当成了软弱可欺,继续在那里编他的莲花落。这莲花落积得多了,久而久之,又开始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诗人,还要自费出两本诗集。他的这一举动,倒是气坏了欧洲教授刘全玉。对他内容的反动和低级趣味,刘全玉和故乡人民一样不屑一顾,只是在这形式上,未免和刘全玉在欧洲课堂上讲的《最后的离别》有似曾相识之处,这让刘教授受不了。刘教授气愤地说:诗歌的名声,就是让这些人给糟踏了。他那能叫诗吗?他写的那些东西,能和我的《最后的离别》相提并论吗?但令人可气的是,在人们的眼光里,他和我一样,反正都是个诗人;岂不知诗人和诗人之间,差别大着呢;诗和诗之间,差别也大着呢。就像球星和球员、明星和戏子、伟大作家和一般作者之间是有区别的一样。他写的那些破烂玩意,也就是用来一时解气,不会有任何流传价值;他顶多算个民间俚语和流言蜚语的收集者,我怎么能和这种人共同聚集在一杆诗歌的大旗下呢?羞煞我和我的先人。我明确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无他,有他无我,要他要我,要顺口溜还是要《最后的离别》,你们自己选择吧!说到这里,刘教授用拐棍捣着地,从白镜片后鼓着金鱼眼睛,严肃地看着我们。弄得我们也有些惊惶失措。县官韩是我们的乡亲不错,但我们现在的县官都管他不住,我们能奈他何?老刘,就算了,咱们这个故乡,你发小时候,没有发迹的时候,不也在这里呆过?什么情况你知道;一条发了失心疯的杂毛老狗──老人,无聊编些莲花落,虽然违反了你们诗歌界的规矩,但我们也就是顺便听上两耳朵,怎么能和您的《最后的离别》相提并论呢?你倒是原谅他也罢。我们呢,今后也劝一劝他,不让他再继续创作和收集就是了;以前收集和创作的,也少唱少念就是了。这样好说歹说,才把刘教授给劝了回去。但县官韩并不以我们背后给他做了这么多工作才没有使他遭殃为念,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创作和朗诵他的诗歌。浑身在集市上滚得越来越脏。最后把自己装扮成一副文人无德和魏晋的名士风度。吃一个面包,弄得浑身是渣;吃一顿饭,弄得衣裳前襟上汤汤水水的一片油污。吃过喝过,仍在那里编曲儿。这下我们就没办法了。他陷在他毫无希望的诗歌创造中不能自拔。这时我们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老人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