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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湿流光,春草已无魂。
……
魂到哪里去了呢?接着我们联想到她的后来和1964年的右倾和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我们就明白了,她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凡人,也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说的就像呵丝.前孬妗那样形形色色牛气的人──穿著似乎是前清旗袍的她,这时其实已经不是人了。既不是单体人,也不是合体的人。那么她是什么呢?她是一株草,她是一朵花,她是清晨庄稼叶上太阳初照的一点雨露,她是大雨初歇荷塘中随风而举的荷叶。她是雾中之花,她是水中之月,她是满地萋萋的芳草,她是芳草里爬着的一根粗壮的青虫。她的脚不是两条而是多条,她向前蠕动的身材时刻就像是我们这些庸俗的人在床上的动作──她把我们偶然的床上动作引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之中。我们的脚不能往她身上踏上去,踏上去它就粉身碎骨,就成了一洼绿水,就成了绿水长流,就不见踪影而不会像我们庸俗的人一样还要留下一具发臭的尸体或是一个空皮囊或是一个土馒头,她什么都没留下,她就成了一股风,成了一丝流云,成了盘旋在实在之上的虚无,成了飘浮在空中的一团雾气,这雾气里到底是什么,你一下两下还分辨不出来;雾气是重要的,又是不重要的,飘浮和流动在之上的升腾是重要的,我们的摹画和摹仿是不重要的。先锋是重要的,新写实是不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所见的先锋哪一个是流动的而不是静止的呢?──后来你又还原成了写实。我们前边没有未来,只是在她的一汪绿水和一团雾气之上,我们才看到我们必要的幻想。我们是后院粪堆上的一只鸡,而她是雾中和水中的一朵昂扬的鲜花。我们过去所做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都那么地比猫画虎和附庸风雅,而她一出来一出水就是那么地天生丽质和独领风骚。她的出现给我们带来了问题和疑问,即:过去我们生活过吗?我们欣赏过真正的舞蹈和艺术吗?我们只知道剧烈的疼痛和刺激,我们只知道锥锥见血和血的流淌的表像,我们知不知道除了这个下层和下流社会的流动和变化之外,在这之上还有一个文雅的上流社会的流动呢?那里一切都是不动声色,一切都是温文尔雅,一切都是绘画绣花,一切都是请客吃饭,提起裙边一动,一个眼神打过去,都是迎风而立不失其风雅呀;含而不露,就显出了与我们的不同;平静之下,就潜藏着我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更大的剧烈和震动。我们过去的体会只局限于我们的皮肉、我们的嗅觉和视觉;现在涉及的,却是我们的骨髓和心灵。我们过去还抱残守缺地认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大恐怖和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舞蹈,我们已经经历了比赛似的三个小天鹅,我们已经对舞蹈和世界了如指掌,我们已经可以高枕无忧和顺水漂流,甚至已经认为寡妇.包天的表演是多余的了,认为她的出场不过是对过去舞蹈和我们过去生命的一种摹仿和重复,我们就要寻子觅爷和搬起我们的凳子了,这次再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谁知道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天有不测之风云呢?世间的好戏和舞蹈才刚刚开始呢?呵丝.前孬妗,小丫头养的,你不是说你已经包打天下了吗?甚至都不让我们和你「不约而同」,假如说过去我们不能在那个问题上和你不约而同,现在我们可要自己和自己「不约而同」地认识到事情还没有完。给我们震动和震撼、给我们偷换灵魂和概念的寡妇.包天姑姑来到了。她稍微在台上做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我们就从这动作中看出了她的不凡和不同。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过去我们总是跟我们的同类打交道,现在我们就要和花草和雨露的精灵说话和说事了。过去我们虽然也生活在杂草和鲜花之中,生活在黄瓜和西红柿之中,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到它们也能得风露之先和仙,我们心中也有许多的话儿要对它说和要对它讲,我们过去总让南飞的大雁往美容院或是往历史的古战场上捎个口信,我们有多少心里的话要对她们讲,我们有多少欢乐的歌儿要给她们唱──在寡妇.包天姑姑到来之前,我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们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和有什么不妥我们的话儿和歌儿还可以献给别的什么人和有别的什么渠道能够发泄流动和流通──于是我们成为一种什么状况呢?我们也就成了呵丝.前孬妗所说的我们脑子已经完全储存满了和积压实了,我们再往里加一点信息就要爆炸了。呵丝.前孬妗给我们指出了这种状况并利用这状况给我们带进了绞肉机,而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说不定呵丝.前孬妗也不知道呢──这种已经储满和就要爆炸的状态就是她和她们给我们造成的。我们的脑袋里都储存了些什么呢?还不都是些知心的话儿和贴心的歌儿吗?我们不是已经一遍一遍地唱给你们听了吗?为什么到头来我们的脑袋里还不是空空如也而是超载和超重呢?如果寡妇.包天不来,我们还不明白这一点呢。只有当她来到的当口,我们看到了雨中带露的荷叶和迎风而立的鲜花,我们看到了萋萋的芳草和草棵里爬行的青虫,我们才明白我们忽略了生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我们过去过于重视我们的现实和实在了,我们也过于地对生活势利了,我们脑中只想着美容院和阳台,而忘记了普天下到处都有无处不在的一下延伸到天际的小草和小草里藏着的青虫。我们忘记了把知心的话儿和贴心的歌儿说给它们和唱给它们听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