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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叹了口气:“也是的,这世上的男人一多半都该去奶孩子!”
然而,话头一转,老六又道:“正因为这样,姐姐才不能丧气呢,姐姐才得生法活着回来,让世人知道,没他们这些臭男人,咱,——咱也能成事!”
玉环苦笑道:“既没男人,还要我们这些女人做啥?!”
老六热烈地说:“我们女人会教他们咋做男人!”
玉环摇了摇头:“男人不是教出来的,我过去就太蠢,老认为能教出来,就做了一场梦。”
老六马上想起了不中用的百顺和方营长,知道玉环心中很苦,就甩开这话题,又劝道:“不管咋说,姐姐都得想开些,若这一去真回不来了,那我劝姐姐还是别去,仇要报,却不能再搭上一条命啊!”
玉环点了点头,强作笑容说:“那当然,只要能活着,谁也不想死的。可我得作最坏的打算,万一我回不来了,我要求你一件事。”
老六问:“啥事?”
玉环眼里汪上了泪:“帮……帮我把铁娃带大。铁娃现在已去了汤集,我让汤太太请个奶娘带,汤太太年事日高,若是有个好歹,日后……日后却要请你带。我不会亏你的,汤副旅长分割我们姐弟家产时,给……给我留了一笔钱,还……还留下了汤集的五十亩地……”
老六忙打断了玉环的话:“姐姐,你……你别和我说这个。我……我是个啥人你知道,带不好你儿的,你……你说啥也得自己活着回来!”
玉环坚持道:“我……我是说万一……”
老六仍是摇头:“就算姐姐万一回不来,也还有百顺,有方营长……”
玉环满脸是泪,叫道:“他们会把我儿子再带成个软蛋!孬种!我孙玉环信不过他们这两个废物,只信你……”
老六被玉环这天大的信任震撼了,愣了半晌,才说:“姐姐,你……你若真是这么想,这……这忙我就帮了!我断不会让你那铁娃变成软蛋的!我……我就把他当做……当做我的亲儿子看待!姐姐,你……你只管放心!”
玉环哭出了声,搂着老六说:“我……我放心,有你老六这话,我……我就放心了……”
老六眼中的泪也出来了,她抹去泪,仰起脸,正经对玉环道:“姐姐,你别再喊我老六了,老六是我在小白楼里的排行,我的本名叫钱慧珠,老家离汤集也不远,你这一去若真有个好歹,我就离了小白楼,去汤集领咱铁娃。等咱铁娃大了,我会把他的来历和你今日做下的这些事都一一告诉他。”
最后,老六又带着无限追悔说:“姐姐,过去我也是对不起你的,百顺变成今日这样,与我也有关。我从没拿百顺当正经男人待过,就像男人玩我一样去玩他,玩得他没了血性,整个成了面团儿。”
玉环摇头叹道:“妹妹,姐姐不怪你,——你不玩他,他也不会有出息,男人都是生成的,不是教出来的,我方才说过……”
第十九章
枪击张天心是在三天以后的一个下午。
为了便于隐身,更为了事后向舆论交待,岳大江让自己的亲信周副官长亲自给玉环剪了头发,为玉环换了身少校军装。又按玉环的要求,给玉环配了支二十响的驳壳枪,和整整二十发子弹。嗣后,岳大江便让玉环充作副官处的副官,呆在周副官长的车里,准备行动。
行动前,岳大江在自己的师部最后一次问玉环:“你知道你今天要干的是什么吗?”
玉环淡然道:“杀人,——刺杀张天心。”
岳大江点点头,又说:“张天心是天帅,曾经统兵十二万,现在也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手下仍有不少党徒,你也知道么?”
玉环道:“知道的,——不过这已经没意义了,张天心在我眼里只是个尸首!”
岳大江仍不太放心:“玉环,你要明白:闹不好,你可能送命,——你不会后悔吧?”
玉环摇摇头:“不会,——我孙玉环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
岳大江盯着玉环的脸端详着,找寻这张脸上最后的迟疑和动摇:“你若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派人到车上去干。”
玉环脸上没有丝毫迟疑和动摇的痕迹,极是平静地说:“不必了,岳师长。我有把握在车站了结这事。”
岳大江大为动容,像对待自己忠诚部下一样,亲手斟了一杯酒,高高举起递到玉环面前:“来,玉环,我岳某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也为国家,为地方除却这一心腹大患。”
玉环接过酒来,却不喝,坦率地说:“岳师长,我已说过,我是为父复仇,你也好,国家、地方也好,一概与我这小女子无关。你这杯酒只能敬给我爹。”
将酒倒在地上,玉环双手捧着空酒杯跪下了,对着想像中的父亲哽咽着说:“爹,你看见了吧?咱孙家的人还没死绝!你没了儿子,还有女儿,你女儿也姓孙!她今日必得给你讨还血债……”
在玉环的泣诉声中,岳大江眼圈禁不住红了,——不是为当年溪河车站死去的老长官,却是为面前的玉环,为自己那惴惴不安的良心。
说心里话,这时候玉环若是声言退出,刺张一幕也得演下去,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他确会立即实施第二套方案,——让周副官长以护送为名,上车干掉张天心。
然而,这样一来,刺张的性质就变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政治色彩便再也抹不去了,——他的副官长杀掉张天心,他对各界舆论,对张天心的旧部,对有关方面都无法交待……
玉环竟是这样的决绝、坚定,明明知道他是借刀杀人,却为了昔日冤仇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今日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岳大江逼迫玉环干的,是玉环自己要干的。
在玉环找上门之前,他只想过要设法让方营长和百顺去干,——按他的设想,方营长和百顺去干,和玉环干是一样的,都可以私仇解释。
方营长和百顺却都是软蛋,那次在督府门前没敢下手,这次只怕还不敢下手,——不是玉环及时站了出来,只怕张天心还能没完没了的活下去,让他整日为这老尸首提心吊胆……
玉环实是可敬哩!
带着对玉环的深深敬意,岳大江又向玉环交待了一些行动细节,交待得很细,——还把玉环的二十响拿过来,亲自检验了一下,最后,才让那位副官长把玉环提前送进了省城火车站。
分手时,岳大江向玉环道了声:“珍重!”
玉环一句话没说,笔直一个立正,举手对岳大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又让岳大江感慨不已。
望着玉环义无反顾的背影,岳大江情不自禁地轻声赞道:“好一个红颜巾帼……”
一切布置妥当后,中午,岳大江为张天心饯行,暗中安排部下灌了张天心和张天心的随从吴大赖子不少酒。
吴大赖子完全醉了,站都站不稳。
张天心也喝了不少,直夸岳大江讲交情。
岳大江说:“这是应该的嘛,天帅不管在哪,总还是天帅么!”
趁着张天心醉意朦胧时,岳大江提出要张天心的枪,说是作个纪念。
张天心当即把枪给了岳大江。
岳大江也回赠了把嵌银柄的漂亮洋手枪给张天心,让张天心去赏玩。
张天心接过枪时问了句:“老弟,咋没子弹呀?”
岳大江道:“子弹原是有的,只是玩光了,正托人到上海去买,买到当亲自派人送到天帅府上。”
张天心未疑有诈,把枪收起来,也没再说啥。
三点正,师部那边不急不忙发出送客的汽车,火车站这边岳大江的副官长已风风火火的到了,对玉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张天心的枪被骗下了,他那幕僚长醉成了泥,你干吧,全当是对付一头死狗。”
三点二十五分,车站四周禁了街。
岳大江的护兵队把进站口和月台围了个密不透风,玉环一副军人的样子,随那副官长出来了,径自插入护兵队中。
因有那副官长在身边,玉环出现在护兵队中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三点三十五分,四辆小汽车开到了火车站进站口。
岳大江从第一辆车中钻出来,张天心从第三辆车中钻出来,出来后,二人手拉手站在车旁说话,说得热情而恳切。
目睹着面前的一幕,玉环觉着岳大江的虚伪真是不可思议,知道几分钟后张天心就要一命归天,还在一本正经地演戏。玉环真想当着岳大江的面,一枪放倒张天心,让这老家伙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