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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这么安排好后,丽婶第一眼看见,就两手叉腰,站在门口,张大著嘴巴,眼睛里布满疑惑。最后她惊叫了起来:“哟,我看你们都安排妥了!”
丽婶在她家境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过一个房间像蕾蒙娜的这间小土屋这么气派。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越打量,越不明白。回到帐篷,她对乔斯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那个印第安女人真能干,尽管要什么没什么,可她却把房间收拾得像模像样。那不过是个棚屋,一个土棚屋,乔斯,比我们的帐篷大不了多少;可她把它拾摄得像个客厅!我算是服了。你最好也去看看。”
乔斯和杰夫都去看了,他们像丽婶一样大惑不解。他们隐约地觉察出这里存在着一种他们从未有过的生活原则。究竟是什么原则,他们无以名之,也无法向他们那位好心的妻子和母亲解释清楚,让她学会这种原则,多少年来她一直是他们家里的慈爱、不善拾缀的当家人。但他们感到这种原则有其魅力;有一天,去打猎的亚历山德罗和杰夫满载而归,这两家人坐在一起品尝蕾蒙娜烹调的晚餐:炖鹿肉和洋蓟,干辣椒炒拉豆,面对这些莱肴,丽婶他们更是喷喷称奇。
“问问她,这些是不是印第安风味,乔斯,”丽婶说,“以前我从来不稀罕豆类;但这区豆味儿真不错:“
蕾蒙娜哈哈大笑。“不;这是墨西哥菜,”她说。“我是跟一个墨西哥老太太学的。”
“哦,我倒也想学学,可我怕没有时间泡在这上面,”丽婶说,“但是现在既然到了这儿,那就入乡随俗吧。”
亚历山德罗不像原来那么郁郁不乐了。他挣到了钱,有好邻居作伴,开始振作起来;他看见蕾蒙娜笑逐颜开,小女儿活泼可爱;强烈的家庭观念──仅次于对蕾蒙娜的爱──又在心里复苏了。他开始谈起造一座房子的打算。他发现村子里的情况不像他担心的那样。诚然,村里非常贫困,但还未受到外界干扰,山谷也很大;他们的家禽自由自在地奔跑;白人寥寥无几,北面有一个,南面有两到三个,他们声明无意排挤印第安人;拉瓦罗兄弟还住在自己的地产上,亚历山德罗认为他们是有保障的。麦吉拉心满意足。麦吉拉找到了朋友。有样东西开始在亚历山德罗心里萌动。不能完全说是希望,但也跟希望差不多;他要造一座房子;再也不能让蕾蒙娜住在那间土屋里。但他说起这件事时,蕾蒙娜却不赞成,亚历山德罗大为惊讶;蕾蒙娜说,他们现在已有了一切,亚历山德罗不舒服吗?她挺舒服。最好过段日子再造房子。
蕾蒙娜比亚历山德罗多懂许多事情。当他外出打猎时,她曾跟许多他从没见过的人说话。她到店铺和邮局去过好多回,用篮于或绣花织品去换面粉,她在那儿听到过使她不安的消息。她不相信沙伯巴是安全之地。有一天她听见一个人说,“如果来一场于旱,不等冬天过去,我们的牲畜就没生路了。”“是啊,”另一个人说,“瞧沙伯巴那些该死的印第安人,他们村子里整天整夜水流不停!他们竟有那眼喷泉,真气人!”
蕾蒙娜没法把这些告诉亚历山德罗。她把这些话深藏在心里,但它们却像不停的警告和预言,在她心里扑腾。那天她回家后来到村中心的泉眼旁,站在那儿看着泪泪的流水,看了很久。那真是个无价之宝;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灌溉渠,通往谷地的肥沃良田;种着一亩亩的大麦、小麦和蔬菜。那里也有亚历山德罗的田,如果牧场上牧草不盛,那田里的庄稼就够他们的马和牛吃上一个冬天的了。如果白人们霸占了这泉水,沙伯巴村就完了。然而,这泉眼地处村子中心,白人们要想霸占它,就得把整个村子都捣毁。“拉瓦罗兄弟显然不会答应的,”蕾蒙娜心想。“只要他们活着,这事就不会发生。”
这天,好心的哈尔一家拔起帐篷,离开了山谷,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难过极了。他们本来打算住三个月,但是这儿气候宜人,这里的水似乎对乔斯格外有益,因此他们一住就是六个月。可是,“我们不是有钱人家,你们知道,我们不能长住下去,”丽婶说;“我们要到杰夫能干活挣钱的地方去。最好能到有木工活干的城里去。杰夫有一手好木工活,也许你们想不到,我的编织活也挺好的;只要给我一架上好的织毯子机,我可以不向任何人要饭吃。我太爱织毯子了。我也不知道这一年、或将近一年没碰织机,是怎么过来的。有一次杰夫对我说,‘丽,要是天堂里没有织机,你会满意吗?’我大胆地说,看来我是不会满意的。”
“这活儿难干吗?”蕾蒙娜叫道。“我能学吗?”这六个月来,蕾蒙娜在英语的听说方面进步神速。她现在几乎能听懂直接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虽然还听不懂别人笼统、复杂的谈话。
“嗯,很难,不,不难,”丽婶说。“我想我也说不太难,我已记不清我初学时的情形了。我只记得,我的脚还够不到地面的时候就坐在织机前织起来了;刚开始学织竖、横线时的情形我一点也记不得了。我教过许多人;有的学得很快,有的压根没有学会;她们都被难住了。我倒觉得,你是个样样活儿都能干的人。我们到圣贝纳迪诺安家后,如果你能去那儿,我会把一切都教给你,我会高兴的。不过,我看你们这儿没有什么地方会兴织地毯的;倒不是说这儿没有大量的适合织地毯的破衣服,只是人们似乎都把它们穿在身上;我是说,大多数人都这么穿。从没见过什么地方的人像这儿的人似的把最适合织地毯的破衣服穿在身上。这些墨西哥人都是懒鬼,印第安人更糟。我说的印第安人绝对不是指你,这你知道。我看你根本不像个印第安人。”
“我们大多数人是出于无奈,”蕾蒙娜说。“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被人抢掠、欺骗,被赶出家门。”
于是,她用西班牙语向乔斯讲了坦墨库拉、圣帕斯库拉的故事,乔斯一字不漏地翻译给丽婶听。丽婶目瞪口呆;她气谈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政府并不知道这一切!”她说。“在田纳西,罪行比这轻的人都要被抓起来,坐一辈子牢呢!应该派人把这儿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华盛顿。”
“我看这事情就是华盛顿的人干的,”蕾蒙娜愁眉不展地说。“所有的法律不都是在华盛顿制定的吗?”
“这我相信!”丽婶说。“是吗,乔斯?法律是不是由国会制定的?”
“我想是的!”乔斯说。“无论如何,有一些是他们制定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全都由他们制定。”
“这些事情全都是美国法律于的;”蕾蒙娜说,“任何人都不能保护自己;只要有人反对美国法律,他就要被杀死或关进监狱;坦墨库拉的司法行政长官就是这么对亚历山德罗说的。那位司法行政长官觉得很对不起坦墨库拉人;但他本人不得不执行法律。亚历山德罗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丽婶大摇其头。她不相信。“这件事我得调查一下,”她说,“我觉得你们还没弄清楚。这里面有诈!”
“这里全都是骗局!”蕾蒙娜说;“但是没有办法,丽婶。美国人认为靠欺骗赚钱不丢脸。”
“我也是个美国人!”丽婶叫道;“还有杰夫。哈尔,还有乔斯!我们都是美国人!我们从来不骗人,假如我们知道的话,。一块钱也不骗;我告诉你,美国人不愿做这种骗人的事!我要问问杰夫是怎么回事。这在任何国家都要让人脸红的!就是这样!我想这件事得管一下!如果没有人愿意去的话,我亲自去一下也无妨!”
丽婶的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决不会因缺少泥土而死亡。她又羞又怒,脸红耳热,一心要做些什么。“我不是大人物,”她说;“我很清楚,──我人微言轻;但是对于我现在住着的这个地区、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