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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旗帜,而我的妻儿和我的上帝则是我心中的火星,我靠这些生存着。我无法探测上帝,做不到。对我来说,它不过是一个冷漠的蚂蚁伎俩。只有我心中的火才是上帝。我不会发誓抛弃它,不会,哪怕你许诺我整个儿世界我也不干。火里有无数的种子,全是种子,让它们散开吧。我不会把它保留在自家的壁炉中的,绝不会。我会用它来燃那些蜂拥的蚂蚁。我会用我的火引来火焰,最终把蚁堆燃着,就像浇上煤油一样。会的。会的。别反驳我。相信你自家心中的火焰,与我站在一起吧。记住,我是同你们站在一起反抗蚂蚁的,记住吧。如果我有亚伯拉罕的胸怀就好了。不过,在这个蚂蚁横行的世界上,是否没有胸怀会更好?你们愿意让年轻、热烈、赤裸裸的一切留在地面上让蚂蚁啃噬吗?愿意吗?”
他审视着她。她脸色苍白,动心了,但仍然怀有敌意。他在椅子中扭动着,沉沉的臀部斜坐在椅子中。
“我想告诉你一件听来的事儿。那人是听一位夫人亲口说给他的。那是威尔士亲王到印度去的事。先是有一场表演,随后那个首府的市长宴请。王子与市长夫人比肩而坐,闷闷不乐,一言不发,被他们闹得难以忍受了。市长夫人觉得应该开口说句话,仅仅是应景而已。
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那孩子打起精神来。她忽发奇想。‘您知道上星期我遇上什么事了?’她说,‘您已经看到了我那只爱煞人儿的小狮子狗了吧?她养了四只可爱的小东西──小得呀,真叫惊人的小。我们太爱这些小玩艺儿了。半夜里我听到它们叫唤了,但我不很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我决定下去看看。你猜怎么着?来了一群大白蚁,正在吃最后的几块狗肉。你说可怕不可怕?’小王子听得脸色惨白如死人。偏偏这时有一只白蚁爬上了桌子,他便摘下眼镜砸死了它,从此一晚上没说一句话。这故事是那夫人亲口讲的,这就是她对一个神经脆弱的可怜孩子所做的事,其实她本意是要敬重他的。我现在要问你们了:“她那活生生的人心哪儿去了?她也是只蚂蚁,一只白蚁。”
他在椅子中辗转反侧一番,那庞大的身躯颇显痛苦,最后是背对着哈丽叶了。哈丽叶坐在那儿,脸色苍白,眼中噙着泪花。
“真太残酷了!”她说,“她一定是个蠢货。”
“恶毒!恶毒!不是蠢!这是蚂蚁使出的高明手腕儿。那孩子的心中还有热情,于是她就偏偏要尽她的力量去熄灭这团火。她就是这样咬了他,吓了他。蚂蚁,社会蚂蚁!社会动物!冷酷,是的,对他们,我像他们一样冷酷,也像他们一样狡猾、恶毒。不过,我并不在乎那些。我想收集所有澳州人心中燃烧着的火焰。尽管有那些小丑和蚂蚁般的诡计,我还是想这样做。‘我们今天点燃了这么一大堆火,拉迪莫主教。’是的,我们还会点燃另一堆。如果您不想这样,您不必与我在一起──如果你怕失去对你宝贝丈夫的独占。那就带走他,带他回家吧。”
他扭过身去,背朝着她,气恼无望中他的话音易然而止。他半躺在椅子中,奇大的身躯在椅子里晃动着,脸几乎埋到皮椅中,臀部突在椅子外面。哈丽叶的脸部抽动着,要哭。她突然大笑起来,抖着声音刻毒地说:
“其实你用不着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
“你怎么知道是冤枉?”他突然坐起身,愁眉苦脸地垂下头。
“你说话的口气呗。”她苦笑着。
索默斯沉默着,一直沉默到底。袋鼠这样有斗劲儿,他为此心存感激。
男主人用汽车把他们送回家中,谁都无话可说。关上托里斯汀的门,两人单独相处后,哈丽叶才说:
“嗯,他是对的,我绝对信他。他要与你一起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索默斯说。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马伦宾比。到后,他们分别给袋鼠去了一封信。
哈丽叶的信是这样开始的:“亲爱的袋鼠皇帝,我必须说谢谢您的午餐和送我的紫罗兰,那蓝花儿仍然在‘咕咕宅’盛开着。我觉得你很可怕,但也很不错。因此,我希望您别记住我坏的一面。我想告诉你,我十分同情你,如果我在哪方面对您有用,我将为此高兴。从听到你讲话,我就被蚂蚁吓怕了,但我明白你说的火是什么意思。洛瓦特去看望您时,会转赠我的财产。而我自己则要变成一支消防队了,因为我相信,你会到处放火,在桌下,在衣橱中,我这个看家婆就得冲上去灭火。身为家庭妇女,任何地方着火都会让我感到不安全,除非那火烧在壁炉中和火炉中。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得到了我的同情,还拥有了我的洛瓦特的同情。”她自己的签名是哈丽叶·索默斯。
签这个夫姓时,她甚至心跳加快了。
不久她收到了回信:
“亲爱的索默斯夫人:能获得您的同情,我深感荣幸,心存感激。我在您的签名下贴了一张一镑六便土的政府邮票,以使它成为一份法律文件;还进一步伪造了两个证人的签名,证明您把泪瓦特赠给了我。这样,你在新南威尔士州就找不到一家法院帮你再得到洛瓦特了。对不起,我这样利用您很不光彩。但我们干律师的,从不知踌躇。
“如果我能在悉尼再一次──就定在下周二吧──有幸款待一位美丽而出众的女人,听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犹太人,我的名字不该叫本杰明而该叫亚伯拉罕,我会感到万分高兴。一定再光临,再把我称作亚伯拉罕的胸膛,并且千万带您丈夫同来。”
“这个袋鼠是个好斗的野兽,我肯定。”索默斯说着看看哈丽叶笑了。他并不因为另一个人挖苦了她而感到不快。
“我觉得他十分蠢。”她只说了一句。
这些日子以来,索默斯也很感愤懑。什么热爱人类,什么心存爱之火,全是废话。他感到十分冷漠。他喜欢这大海,晶莹淡绿的海水涌起,泛起冷冷的泡沫。火一样燃烧的冰冷的海,火一样的鱼。他走出去,下到低矮的平缓石头上,看那缓缓的海浪冲刷着石岸,看那一孔孔深深的石洞穴中清亮亮的水、浅颜色的贝壳和猩红的小海葵。石板上面让海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奇形怪状,又像海一样粗犷。他站在海边看着浪头,那海浪恐怖地向他滚来。他站的地方远离海岸,他眼看着塘鹅浑身闪着白光,像白色的云雀呼啦啦落在浪尖上,这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那就是渴望自己像海生物一样冷漠、一样暴烈。让一个人全然冰冷下去,让这可怜的热乎乎的肉体一点不剩地变冷,去获得一条鱼那样冰冷的力量。以一个海生物冰冷的激情去涌动!现在他能够理解那海豹女的歌吟了,她一边低吟一边回到大海中去,把她那有着热血肉体的丈夫和孩子甩在岸上。再也没有教人发腻的温暖了。再也没有人类这可怕的窒息的热量了。去做一条疾游的鱼儿,在比陆地更广阔的大海中畅游,浑身充满着冰冷的生命,畅游在水下的薄暮中,不教任何同情心来纠缠我们。
他现在有的就是这样的感受。人类?哈,他把脸从陆地下转开,面向大海中央。海的喧嚣和沉默恰像一条鱼。这冰冷而可爱的岑寂,没有咆哮与喧嚣。他感到口中的舌头十分沉重,似乎它早已远离了任何言语。
他毫不在乎袋鼠的所言所感,不在乎任何人的所言所感,包括他自己。他没有感觉,言辞也已离他而去。他只想变得冰冷,像一条鱼儿那样孤独,心中毫无感情,只有某种冰冷的狂喜和鱼的凶猛。“一丘之貉!”好吧,谁规定了人的界限?人也可以是一个鱼一样冷酷的狂暴魔鬼,充满了冷酷的怒气,一心想逃离令人发腻的人类生活,不是逃向死亡,而是要获得鱼儿那自足冰冷的力量。
第七章 舌战
柱子支撑着的栈桥稍稍伸入到海中,看似什么外人早先留下的一件古文物。可是在冬日的午后时分,当一艘又一艘汽船驶来,像老牛归圈般在附近打转,这栈桥就焕发出活力来了。一辆小机车轰鸣着驶来,推着一溜翻斗车。这时一个矮个子男人正缓缓从桥上走过,随后,矮矮的红船上和栈桥桥头会扬起一阵子尘土,遮天蔽日地飞扬一阵子。这股尘土总算刮起在远处,哈丽叶不必为自己那些晾着的漂亮衣物发愁。她自己洗衣物,纯粹是出于喜欢洗着玩。就愿意想它越洗越白,像斯宾塞笔下的少女,每隔几分钟就去草坪上看一眼,发现它果真变得白多了。可索默斯却说,再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