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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爸当时就慌了神,他想像不出家里要是没了小夏,日子还怎么过。但他随即就道:“应该的,应该的,该回去看看了都来这么久了。具体打算什么时候走啊?”小夏回说要跟建国兄弟商量商量,看他和他哥什么时候走,她跟他们一起走。
小西爸连说“行行行”,神情中却有明显失落。小西也是,明显失落,她是因为听说何建国也要回去。尽管从顾家生活走上正轨后,尤其是小西爸知道了他们离婚的事情后,她与何建国的来往很少。但是来往少归来往少,知道他还在这个城市里,心里就踏实,知道他要离开,就失落。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日子里。
何建成却不回去过年了。春节不回家过年在这里能拿到三倍的工钱,他爹说多挣点钱比啥都强。于是,就不回去了。晚上,哥俩说起了这事,何建国突然心思一动说,要不,让嫂子带着孩子一起上北京来过年?何建成没想到。从来没有敢想。一想这是一件完全可能的事情,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媳妇,他闺女,做梦也想不到能来北京啊!决定了后就打电话跟小夏说了,让小夏自己回去,不要等他们了。
小夏忙着做回家过年的准备。给女儿买了新衣服,漫画书,还有零食。这天,她做完了饭后,匆忙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就请假出去要再给闺女买什么东西。小夏走后,小西长叹:“小夏走了太不方便了!本来还打算春节彻底放松一下,这下子完了,还得干活!……小航,你也得干啊!一人一天!”
小航对爸爸说:“爸,跟小夏说说不回去不行?咱按国家规定,节日期间付她三倍工资。”
小西爸摇头:“她家里头还有个孩子。”
小航说:“孩子接过来!”
小西说:“孩子接过来,住哪先不说——她孩子来了你让她管她孩子还是管咱们?”
小航说:“都管!”
小西说:“得啦,少爷!都管,你当人家是机器人啊!”
儿女说话时小西爸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外面响起了零星鞭炮,他开口了:“去年这个时候,你们的妈妈还在,我们俩还一起逛了一次超市,一起买过年的东西……”
小西、小航立刻闭了嘴。当晚,小西爸突然发现一直放在他枕边的小西妈的枕头没了,问小夏,方知被送到洗衣房洗去了,小西爸一下子急了。那枕头能洗吗?洗了还有小西妈的气息吗?由于小西妈走得急,他没有思想准备过于悲伤,没想到留下妻子身体上任何可以保留的实体,比如一绺头发,一片指甲,最不济,一个手指印一个脚趾印,没有。最后,只剩下了她用过的物品上的气息。气息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只有那个枕头,气息犹存,他每天晚上伴着它方能入睡。又不便过分批评小夏,因他并没有就此对人家专门交代过。当天晚上,血压就有些升高。小西爸每次心脏犯病,都是由血压升高开始。晚上,小夏把行军床支在了小西爸房间的门边上,让小西爸敞着门睡,以便里面一有什么动静,她能够在第一时间起来。那一夜她起来了三次,拿水,拿药,还有一次专为起来观察,之周到之体贴令小西爸感动。
小夏决定不回去过春节了。一是顾教授这个样子让她不放心,二是觉着人家犯病跟自己有直接关系,不过意。何建国兄弟为小夏不回去过春节犯开了难:她闺女怎么办?何建成一家要来北京,总不能把孩子撂给老人吧。思来想去,何建成说要不干脆叫她们都别来了。何建国摇头,跟大人孩子都说了,一家人、尤其是孩子们,都高兴疯了,又说不来,能行?何建成跟弟弟说要不然就把小夏的孩子也带来。何建国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同意,因为别无他法。当下给小夏电话,说了他们的意见,但有一条,小夏孩子是他们家给带着的事,不能让顾家知道。何建国放下电话后,何建成说你这是何苦,就是让他家知道了又咋样?何建国只是摇头不语。
大年初一,小西爸接到了女朋友秦教授的拜年电话,确切说,是小夏接的。告之小西爸不方便接电话,身体不好。于是对方就小西爸的身体状况询问了很长时间,令小夏感到了对方真诚的关心,放下电话后高兴地一五一十地向小西爸通报了他女朋友的电话内容,她为顾教授高兴,不知为什么顾教授却什么都没说,没显出一丝丝的高兴来。初二晚上,秦教授再次打来了电话,先是礼貌地问了顾教授的身体状况,尔后,同样礼貌地,取消了初三的拜访。小西爸听后仍是什么没说。当时小西小航都在,还是小夏接的电话,小西问她秦阿姨在电话里说没说为什么取消拜访,小夏说她说“有事”。这么说的一般就是没事,就是不想来了,于是问爸爸最近和秦阿姨是不是闹矛盾了。小西爸摇头一笑,说:“她呀,是想打退堂鼓了,听说我心脏不好。……年轻人找对象,先问的是有没有钱,有没有貌,老年人找对象,先要问的是,有没有病,还能活多久。”小西、小航骇然。小西爸接着道:“你们理解不了这种心情,我理解。老年人再婚为什么?相互做伴相互照顾。本着这个需要,一不能要太老的,二不能要有病的。我也一样。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不老、没病的,人家为什么要你这个又老又有病的糟老头呢?”小西、小航一句话也说不出。
次日,小航说开车带大家、主要是带爸爸,出去转转、散散心。热闹地方去不了,看看春节北京的街景也好。小夏却说她就不去了,她有几个老乡,过年了想一起聚聚。小航说开车顺路带她过去,她说不顺路,她坐公交车就成。当下一块出门分头走了。小航是在走半路上才回过神来:她说不顺路,她都不知道他们上哪怎么就知道顺不顺路?她就是不想跟他们同行。晚上,回来很久后小夏还没有回来,于是小航说小夏可能是找到对象了,谈恋爱去了。并如此这般地分析了一番:一,本来说好春节回家突然又不回了。当然不能小人之心说人家留下来不是为了小西爸,但说她公私兼顾肯定不过分。二,为什么不敢与他们同行?他们出去本来也没什么具体目的,专门送她一程都可以。三,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肯定是难分难舍。小西爸倒不认为小夏会去谈什么恋爱,但很担心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会遇到坏人。想抽时间有合适机会,跟她谈谈。没想还没等他跟她谈呢,第二天,小夏做完了午饭后,又请假要出去,仍是老乡聚会,但说争取晚上饭前回来,给他们做饭,顾家春节期间,是要付小夏三倍工资的。小西爸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没好说什么,让她去了。小西、小航听说了这事后,异口同声说小夏肯定是谈上恋爱了。要不,什么老乡啊,昨天刚会了,今天又会!小西爸仍不信,说她一个农村来的保姆在北京能找到什么人?小航说怎么不能?保姆可以找民工啊!小西爸这才开始有些相信,可同时又有了新的担心,担心小夏遇人不淑上当受骗。想一定得跟小夏谈谈。但一旦面对了小夏,却又不知怎么谈起。人家没说人家谈恋爱,你跟人家说谈恋爱,不是明摆着对人家不信任?小夏又是那样自尊的一个人,万一谈不好,双方都难堪。于是又没谈,想看看明天的情况再说。岂料明天,中午饭一吃完厨房收拾好,小夏又请假要出去,理由依然!联想她这几天的精神状态,魂不守舍,从早晨开始就琢磨着下午要出去,每次回来都特别兴奋,不是谈恋爱了又是什么?但愿她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谁要能找到小夏,也是他有眼力有福气。但同时立刻想到,小夏要是有了对象,下一步,就会结婚,结了婚,就算小夏愿意为了顾家跟新郎分居,新郎也不能同意。当下心中失落,沉重。自语:“小夏要真是有了对象,在咱家可就干不长了。”
“爸,没事儿。家里有我呢。我来照顾您。”小西安慰爸爸。
小西爸把小夏可能要离开的失落情绪一下子发泄到了女儿头上:“你来照顾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照顾’!”
这天中午,小夏照例匆匆收拾好了厨房后,跟小西爸说了一声,就开门出去了。她头脚走,小航后脚一跃而起:“不行我得看看去!要不我不放心!”拿外套,拿车钥匙。
“你要看什么去!”小西爸喝道。
“连着四天了!天天出去。去哪也不说。”小航说,“爸您别跟我说什么隐私不隐私,她现在在咱家,咱就得小心!没看有保姆跟人里外接应把雇主都杀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