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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的小河平静地流着;蓝天落在河面上;使小河的水面像一片晶莹的玻璃。康妮在水面上照着自己的影子;虽然此刻小河还有些晦暗不明;她的面影有些朦胧;但惟其如此;才更显出她那有些捉摸不定的美。她再也不像一枝野玫瑰了;而像一朵挺立在碧水中的白荷。
她暗自笑了;高兴这次装扮的成功;那位即将莅临的勒格贝庄园的主人;怕是冷眼一看认不出她这位苏格兰姑娘是何人了。
一群梭鱼可能也是刚刚醒来;在睡眼惺忪的时候;真把她的影子当成一朵新荷了;匆忙过来啄食。
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轮一轮的涟漪;康妮的面影一会儿被波纹抻长了;一会儿又被波纹缩短了;再不复有方才的清晰。
康妮看着梭鱼的恶作剧;孩子一般地笑了。
这时候。在小桥那一端有人来问路了。那声音从拂地的柳枝问传过来;带有浓浓的英格兰口音:“请问小姐;这里是肯辛顿庄园吗?”
康妮回过头来;她一眼认出了他就是在那个舞会上紧紧盯视自己的青年。显然他已走了很远的路;时髦的穿戴扑满了旅途的风尘。
他却没有认出面前这个浑身穿白的姑娘就是康斯坦丝小姐。
康妮站在他的面前;不无调侃地说:“如果我没有认错;您就是勒格贝的查太莱先生吧?”克利福德一惊:“您是———”“我就是苏格兰山野的那株野玫瑰呀!先生认不出来了吗?”康妮说完;响亮地笑了。克利福德趋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康妮那一双柔软的小手;连忙道歉:“都怪我的眼神欠佳;您的这一身装束把我给蒙骗了。但从您的眼睛上;我认出了您就是康斯坦丝小姐……”
康妮顺手摘下一片柳叶;把它含在嘴里;望着满脸汗水的克利福德;慢慢地说:“请您原谅我在信中的饶舌;我在偏僻的小镇长大;原本就是化外之民;是不懂什么叫作礼貌的!”
克利福德望着她;不好意思地说:“康斯坦丝小姐;没经您的同意;我就冒昧地闯来了;请您原谅我的莽撞吧!”
康妮说:“我早就该对您发出邀请。这次您也不是不请自来;我在信中已隐约地表明了邀请之意;您只是聪明地猜到了我信中的意思。”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庄园的路上。
前面就是肯辛顿庄园了。这里的环境幽静而美丽;小小的两层石砌楼房背靠一脉浅浅的青山;四周被高大的橡树环绕着;间或有几株英格兰不多见的山毛榉;挺拔地立在路旁;好像没解甲的武士;如今仍奉命守卫着这个小小的庄园。最难得的是那条无名的小河;它环绕着庄园的三面;不但可以调解气候;还可以净化环境;又引来了大批水鸟在这里流连忘返;这样;就给这个寂寞的地方平添了几许生气。
据说;在上个世纪;有许多大作家大诗人曾在这里留下足迹;他们到这里来;一是与祖国的山水亲近;二也是要在这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歇一歇那颗总是易于激动的诗心。所以这里在整个英国也就有了几分名气了。
如今;克利福德?查太莱先生来了;他却不是为了观光;也不是为了歇息;而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感①情。他的确不是一个采花盗柳的唐璜;但为了追求②自己的目标;他可以成为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
此时;一轮清爽的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她像一张老祖母的圆脸;温和地俯瞰着这充满生机的大地。
一群群水鸟在河的上空鸣叫着、飞翔着;然后又融入满眼的苍翠中。在小河的上游;有一架古老的风车;在天幕的衬托下;慢悠悠地转动着;似乎在沉思过去充满艰辛的往事。
①唐璜:英国诗人拜伦同名长诗的主人公;是一个泛爱主义者。
②伊阿宋(Iason):希腊神话中的忒萨利亚王子;曾率领阿耳戈英雄觅取金羊毛。
克利福德看着这一切;对康妮真诚地说:“这里充满了田园牧歌的情调;一生卜居于此;也算是三生有幸了!我真羡慕您的父亲麦尔肯爵士;自己能拥有这样一方净土;真比一个国王还幸福。我到这里来做客;真有朝觐英王的感觉!”康妮出神地望着那架老风车;笑而不答。转眼间就到了庄园别墅的门前。
一只黑色多毛的威尔士狗早已迎候在那里;它看见了康妮的身影;就亲昵地叫着;一阵风般扑了过去。当它看到女主人身旁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就不怀好意地睃了他几眼;露出几个参差不齐的狗牙;作出要下口的姿势。
康妮亲切地唤道:“伊莱扎;这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要无理!”
伊莱扎仿佛听懂了康妮的话;它知趣地闪在路旁;以便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通过。
精神矍铄的麦尔肯爵士和他的大女儿希尔达已看见了克利福德和康妮的身影。他大声喊着说:“远方的贵客;恕我没有到桥头迎接您。”老头的声音苍劲有力;话语又十分幽默;“我是一个知趣的老头;我非常非常清楚;在青年人之间不能轻易就插上一脚。再说;我女儿在桥头迎接尊贵的客人;旁边有一个皤然老翁守望;也是不太协调的呀!”
希尔达只是亲切地笑着;连说“欢迎欢迎”;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父女们把客人迎到客厅里。仆人倒上了四杯香槟酒;他们谁也没有客气;就端起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起来。
在喝酒的时候;克利福德环顾一下这间客厅。用木板做成的墙壁已经有些红黑了;至少有一百年的时光在上面留下了印痕。靠左面的墙下壁立着一排高大的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整齐地插满了一排排精装书籍;有的甚至是用羊皮做的封面;显然那已是很古老的典籍了。在发黄或发黑的书脊上;克利福德发现了《莎士比亚全集》、《失乐园》、《济慈全集》、《艾凡赫》和《汤姆?琼斯历险记》等文艺书籍;也有培根和蒙田的随笔;甚至还有远在中国的古代诗人李白、杜甫诗歌的英译本。这一切都表明麦尔肯爵士确实是一位隐居在乡间的读书人。
老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就滔滔不绝地向初访庄园的客人谈起了勒德家族昔日的荣耀和光荣。
据他讲;他的先祖曾是爱尔兰山地的牧羊人;为了一场无妄之灾而别妻离子;乘着木筏;飘过圣乔治海峡;踏上了苏格兰的土地。那时英国国内正进行一场战争;他就在英王的麾下当了一名传令兵。由于牧羊人得天独厚的机警;他多次立下战功。他在耄耋之年退役了;英王把靠在福尔斯海湾的一大片土地分封给他;并根据王室的意旨;建造了一座两层小楼的别墅。从此;这片肥沃的土地就归勒德家族所有;传到麦尔肯这一代;据说已经是第八代了。这第八代的勒德家族的后裔;却有了和他具有尚武精神的先祖完全不同的爱好。他年轻的时候就狂热地热爱着绘画艺术;并喜欢收藏。他甚至走遍了欧洲各国;把上几个世纪大画家遗留下来的稀世之珍收藏起来;为了一幅珍贵的绘画;他可以一掷万金。
在年老的时候;他回到乡间幽居;每天欣赏他的那些珍藏;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赝品。白天的时光往往因了迎来送往不够用;他就利用晚上时间来继续他的品味。这时他必定要关掉电灯;点起蜡烛;在幽暗的摇摇曳曳的烛光下;据他说最能品味出艺术的底蕴和精神;并乐此不疲;这真是一个怪老头。
珍藏和朗诵英国大诗人的作品;更是他独特的爱好。在欣赏绘画之余;他就取来书架上的一本诗集来;津津有味地朗诵济慈的诗、雪莱的诗和拜伦的诗。他的诗人气质也感染了他的两个女儿;使她们在灵魂深处也具有诗人的品格。到老年岁月来临的时候;他不无遗憾地谈起年轻时不谙世事;把大好光阴浪掷虚抛了;否则;他自认为也可以成为一名诗人的;怕名声要在那二等诗人以上的吧!在幽闭的乡间;今天老人好像一下子遇着了知己;他口若悬河地谈了起来。说到兴会淋漓之处;他从书架上取下了华兹华斯的诗集;翻到一处;就十分动情地朗诵了起来:在这安静的地方;远离人迹;①奥西安安眠在这个窄谷里。夫在这安静的地方一条小溪流淌着;温柔地;只它自己。
他曾吟唱过鏖战;唱那惨淡阵云的翻滚;唱杀戮的凶残。
我想当一切已像雾霭飘去;他本该受到更合适的待遇;把墓地选在峥嵘突兀的山岩;就像不驯的精灵造设的一般。
那里有粗犷的格调;狂放的音响;一切都显得不妥协;不相让;葬入了发出不平之气的幽谷里;它能把恐惧和哀伤一齐唤起。
然而这里安静;别的地方则不会②有比这里更深邃的静谧安恬。
朗诵完毕之后;麦尔肯爵士坚持说;这首诗就是写肯辛顿庄园的。据他的考证;华兹华斯和他的妹①奥西安(Ossian):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