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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问:“娘,他们是为么子?”
“听说是为了报仇。他们父辈结下的仇。”若文终于把话扯上正题了!心里涌出一股满足感。
“真惨!”水生自言自语。
“是啊,多不值啊。”若文话锋又一转,说:“孩子,娘过去给你讲的那些话都忘了吧!往后我们再也不报什么杀父之仇了!只要一动手,到底哪个死就没准儿了。总是冤冤相报,没完没了!祖祖辈辈报到哪一代是个头啊?娘可不愿你去冒那种险!”
水生不接话,他把抱被子的手一松,一脚将被子蹬开,重新把身子盖严实。
若文的心一沉,她弄不懂水生心里是怎么想的。从此,若文不敢让水生接近小亮。她怕他万一有一天发现小亮身上的那块疤会动起手来,到那时,那就不是报杀父之仇的事了!不是亲儿子杀死亲老子,就是亲老子杀死亲儿子!
若文的心好像突然一下碎了!她还不敢让水生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只好又往院子里跑。
若文闭着双眼,把脸仰给老天,摇着头,偷偷地哭着,在心底喊:“老天爷!你怎么这么难为我?你叫我一个女人该怎么办?这个小祖宗要报仇铁了心了!我的老天爷呀!这些能怨我吗……”
从此,若文想彻底打消儿子报杀父之仇的念头又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若文今日着急去云峰庙,也是心里有事。她怕自己昨日的表现与失态使小亮生疑,她要去摸摸小亮的底。否则,她心里压的这块大石头就永远也搬不开!
水生今日心里也有事,但他表面上又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阳奉阴违。娘说话他心不在焉,把脑袋蒙在被子里,说话声音像只病蚊子叫,他早就希望娘赶紧走。娘走了他才好出门去搭桥。在桥搭好之前,他不愿娘知道一点风声。水生是想给娘一个惊喜!
此刻,若文心里对水生有些失望!她也想尽早动身去那边,眼不见心不烦!
若文前脚出门,水生这小子一脚把被子踢开,翻身下床就喊:“黄黄快来吃饭,我们也好赶紧走!”
他自己脸也不洗,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往肚子里扒了两大碗冷苞谷饭。筷碗朝锅里一扔,带上几个生红薯,风风火火一通猛跑。
搭桥的地方叫一线天。一线天是神溪河上最狭窄的地段。此处几千年前并非是一线天,而叫观音坐堂,神溪河的水也不经此而过。有一年,洪荒大水,如猛虎野兽一般,将河改道直冲而来,眼看就冲到观音堂了,观音菩萨抓起一把大板斧,朝石壁猛劈一斧!
将石壁砍开一条大口子,洪水呼啸奔腾而过!从此,神溪河的水,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无拘无束一泻千里了,而必须从观音菩萨劈的那条石缝中流过去。一线天两边石壁如墙,上接云天,下临谷底,垂直约三百丈。
水生用根葛藤将自己的身子与树相连,以防万一掉下去。再将砍来的六根杉树用昨日的方法一一放倒,一头在湖南,一头在湖北。水生又把六根碗粗的竹子从中间一刀劈成两半,上下夹住六根杉树并用篾绳捆牢,不准杉树滚动。
桥搭成了!水生站在桥头还没抬腿,突然心就开始猛跳,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浑身的汗毛猛然竖起来了!而且出了一身冷汗!几次出脚又都马上缩了回来!水生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喊:“黄黄,快来过桥!”
黄黄显得很兴奋,过来亲他的手。
水生让黄黄来回走了两遍,但他自己还是不敢过,心里想:我都不敢过,娘就更不能过了!万一走到中间突然心里一慌,那就完了!
他砍来几根竹子,在桥的两边做成护栏,又在护栏上插厚厚一层树枝挡视线。他再让黄黄与他并排一起来来回回走。
最后他站在桥头扯开嗓子喊:“有桥了!”
大山立马回声像水波浪一般拥过来,一层盖着一层,“有桥了!”
“有……”水生激动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若文以往过湖北那边,目的比较简单,就是去见情人。为了自己得到满足,也为了小亮得到满足。而今日却不同了。她既是与一个仇人见面,又是与自己的男人相会。有爱的恨是刻骨之仇!有恨的爱更是刻骨铬心的爱!若文现在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小亮,因此,她急急忙忙却忘了带草鞋。
平日她都是到了河边换草鞋过河,上岸之后再穿布鞋。草鞋过河踩在有青苔的石头上不滑不伤脚。今日她只能穿布鞋趟了!
到了庙里,小亮一眼看见若文脚上穿双湿鞋。俗话说,寒从脚下起。小亮怕她穿湿鞋得病,急忙点炭火让若文烤鞋,还问她身上冷不冷,马上又亲自弄来生姜红糖水让若文喝。
若文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现在,小亮在若文心中一下起了质的变化。昨日突然发现的仇人成分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恩人情人水生的亲爹了!他们俩共同创造了水生。
若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了。
若文显得有些不自然,说:“你也坐呀。”
小亮问:“昨日到家天黑了吧?”
“没太黑,鸟儿刚归林子我就到屋了。”
“你身体不舒服,我不是叫你今日就不往这边跑吗?”
“我没事。哪有那么娇气啊?”
“你都晕倒了还没事?”
“我真的没事。自己的身子我自个儿还不清楚吗?”
现在若文一百个放心了!她说:“明日我还过来,把干爷爷的衣服都洗一洗。”
“不急,等几天再洗吧。”
“没关系的,我不累。”
今天,若文的心情特别好。她动身回家比往日有所提前,进屋时,水生和黄黄还没回来。
若文赶紧取腊兔肉做饭。水生和黄黄在屋后头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黄黄撇下水生一个人撒腿就朝家跑,进屋直奔灶边用嘴扯若文的衣服,表示高兴!
若文说:“好了好了,有么子事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水生也到了。人还在门外,他就忍不住心里的喜悦,喊:“娘,你猜猜,我和黄黄今日做了么子好事?”
“怪不得黄黄今日那么高兴!快告诉娘,你们做了么子好事?”
水生这小子鬼,他没回答,反而问娘,说:“娘,我看你今日也有高兴事?那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若文心里一哆嗦,手中翻菜的锅铲一下脱了手,差一点把锅打破了,吓出一身冷汗。若文太敏感了!以为水生是说她看见了小亮身上疤的事。
若文结结巴巴地说:“你这孩子尽瞎说!你怎么晓得娘心里有高兴事?”
水生在放砍刀,没注意娘的表情,说:“我看娘煨一腿腊兔肉,猜的。”
若文心里一块石头猛然落了地,刚才紧张的神经一下恢复了正常,说:“嗨!你没听人家说吗?今朝有酒今朝醉,肉不吃放到那里干嘛?一过七月就该有哈喇味儿了。”
水生说:“娘,你还没猜我和黄黄呢?”
“你和黄黄在山上野了一天高兴呗!”
“不对。娘,我要你猜嘛。”
若文一边炒菜,说:“你没看娘在做饭吗?娘猜不出来,有么子事你就赶紧告诉娘。”
“娘,你还没猜怎么就晓得猜不到?”
若文说:“你施榨又榨到么子野物了?”
“不是。娘,你再猜。”
若文猜了好多,但都不是。水生见娘猜得实在太离谱了!就说:“娘,我告诉你你一定高兴!”
“你这孩子,尽让娘着急,菜炒糊了我看你们怎么吃?”
“娘,往后你再也不用翻山过水了!”
若文心里又猛然一震!心里想:这孩子发现他肩上的疤了?
若文浑身一软,身子直晃,差点儿摔倒!她赶紧一手扶在灶台上,说:“孩子,你到底看见了么子?别跟娘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水生赶紧过去把娘扶住,并让她坐在凳子上,问:“娘,你刚才怎么了?”
“娘刚才有些头晕。孩子,你到底有么子事瞒着娘?”
水生心里想:娘紧张会不会是也发现他身上的疤了?她昨日老给我讲什么杀父之仇不报了!我看是。娘一定是看到他那块疤了!
水生赶紧哄娘,笑着说:“水生没瞒娘。我和黄黄找到了一条去那边的近路,往后娘就可以从桥上走,再也不用上山下山过水了。”
若文根本不信。这么大的山,方圆几十里连人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