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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雅斋一脚将蜈蚣碾成几截!保长太太跪在地上求算命先生,哭泣着说:“老人家,你帮我们救救儿子!”
突然,只见他手一抖,二胡一下掉在地下,两根弦全断了!他说:“大姐,我是一个瞎子,只会算命,没有救命的本事。”
算命先生很难过,他坐立不安,那凹陷很深的眼窝里渗出泪水。
杨雅斋也急得没主意了,保长不仅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一把保护伞。他的小少爷在他家出了事,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好交待,脱不了干系!此时此刻,杨雅斋心里,如同他自己的儿子出事一样,心痛,着急。他的脸色如一张竹纸,说话都是哭腔。他将孩子一把抱起来,让管家赶紧派人兵分三路找郎中,可是,找郎中的人出去不到一杯茶的工夫,小少爷就因巨毒封喉,堵住了呼吸道。
保长的小少爷在杨雅斋的怀里死了。
若文牵着瞎婆婆进杨家湾,本来是想讨碗饭吃,但不料看到了这样的事,她怕自找没趣,也怕在这人堆里遇到眼睛尖的男人,看出她什么毛病来。
若文没开口,抽身就走了。但她并没走远,而是在屋角拐弯处听动静。
过了中午,院子里若是有人哭,算命先生若是能出来,那就说明瞎子老头有几把刷子!他赢了!她也一定花光洋请他算一命。老头若是出不来,那就说明瞎老头瞎说八道,自己把老命也搭进去了。
结果,算命先生还真出来了,小保牵着他公公,背后虽然一片悲惨的哭声,但也有不少人用敬佩的目光送他,而且议论他,说:“这瞎子胡说八道还真灵!”
“这瞎子就是个活阎王!他说什么人死就死,他要你什么时候死不差分毫。”
“我看老头该给恶霸地主土匪们算算命给保长乡长也算算命!把那些当官的都给算死了才好了!”
算命先生没要杨雅斋一粒米钱。人家死了人,他不便开口,在场看热闹的人鼓动他找杨家要钱。他说:“钱不钱我不计较,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穷人。穷人虽没田没地,人格是有的。”
说实话,算命先生刚听完生辰八字,他就推辞过,他说他不算,给多少钱他也不算,他说他今天头晕。
可是,保长太太一听杨家出钱。她非坚持算不可。还出口伤人。说:“穷鬼就是贱骨头!你不怕是钱多了咬人吧?!”
杨雅斋的老婆也说:“瞎老头,今天你不算还不行!不算今天我就叫你出不了杨家湾。你不是瞎子吗?我再叫人打断你两条腿,信不信?”
尽管两个女人出口不善,但老人还是想推辞,他不愿意算这种让人伤心的命。他就想要高价来吓她们,说:“我算命的钱比别人的贵。”
“你不会要一头牛吧?”
“那倒不会,五斗米钱少一粒都不算。”
“好,给你五斗米,斗斗冒尖!”
算命先生更为难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最后他问:“这两个大姐,是要我照直讲了?还是……”
“你还真的以为我花钱买个胡说八道了?”
算命先生拉了几下二胡,停下之后提醒说:“大姐,这命可不好哩!”
保长太太有点儿忍无可忍了,说:“你这个瞎子,那来那么多废话!”
但最终还是算命先生赢了!
算命先生叫覃正全。他年轻时在省会长沙求过学,由于他对现实不满,中途休学回乡,在高家台教书并开始研究易经。由于性格过于耿直,覃正全常常是不得好烟儿抽!最后教书的位子也丢了。
他又是个那种不肯务农的人,但一时又找不到事做,老婆得病无钱医治而死,这年覃正全才三十二岁。生存越来越成了问题。他只好在沿公渡街上租间小屋为人画像。可是画得起像的人又都是些当地的权势人物,常常因为被画者不满意而受尽屈辱。
一次,他为圣步堂的侄女儿圣小芳画像。小芳是个斜眼,覃正全给她画的画像上也是斜眼。可是小芳一看又哭又闹,说:“你给我画的不像!”
其实不是画得不像,而是画得太像了,把她的斜眼也画上了。
但她说不出口。 ‘
圣步堂指着画像说:“你是成心丑化人!”他还手指着画像上的眼睛,又说:“这里你就没画好!”
圣步堂不仅不准给钱,而且当场把画像给撕了!
覃正全气不过,说:“这是给你画像,我是照着你本人画的!如果我不给你把斜眼画出来,那才叫画得不像了!”
圣步堂叫他的随从打了覃正全的耳光。从此,覃正全改当风水先生。
他也真是多灾多难,四十五岁那年他大病一场,差一点儿丢了性命。不过,阎王爷最终还是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但覃正全却从此双目失明。以后,他改行成了算命先生。
覃正全算命惹事这不是头一回。
两个月前,他给热水溪一个姓覃的本姓恶霸家算命,但他并不晓得自己是在给恶霸家算命。覃家是给他在县城读书的小儿子算前程。
覃正全一听生辰八字,他就“啊呀”一声,恶霸老婆问:“怎么啦?”
“小兄弟有凶兆!”
恶霸老婆拼命地追问,但覃正全只低头掐算,连续两次核实生辰八字,第三次又问:“八字到底准不准?”
恶霸老婆跟他急了!说:“你到底会不会算?不会算赶紧滚!”
覃正全说:“几天前阴问派人在抓他,如果生辰八字没错,小兄弟应该不在人世了。”
恶霸老婆一听暴跳如雷,吩咐人把覃正全吊在一棵枫树上,并将他打晕死过去两次。
最后,恶霸女人踢覃正全一脚,说:“瞎子,我们少爷在县城读书哩!以后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砍了你的狗脑壳!滚吧!给你留条瞎命!”
但覃正全仍然坚持说:“只要八字不错,我还是那句话!这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恶霸老婆见算命的那不怕死的劲儿,她心里打鼓了,马上派人骑马赶到县里去看儿子,去县里的人还没到青鱼脑十里长滩,学校派来送信的人就到了。她的儿子真的出事了!昨日中午下河洗澡,淹死在夏家廊!
覃正全刚才也反复想过,到底说不说直话?照直说,肯定有麻烦,不直说?人家真的花钱听你瞎说吗!他最终还是决定讲实话。
讲实话才对得住良心。
若文心里一阵欢喜,高兴得差点把自己生死不保的处境都忘了。她说:“瞎婆婆,他们赢了!”
“什么赢了?”瞎婆婆根本不清楚那边算命的事。
“算命的赢了!”
瞎婆婆仍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拄着棍,歪着头仔细听旁边的动静,自言自语地说:“算什么命?穷人没有一个命好的!”
若文迎上去摸摸小保的脸,讨好地说:“算命老公公,你算得真准!”接着她又回过头去对讨米老太太说:“瞎婆婆,你自己先走吧!我现在要往上去了!”
老太太以往都是自己摸着走,有人牵当然方便。她有些舍不得让若文走,说:“姑娘,你打主意往哪边走哇?如果遇到难处,你还回来!”
“婆婆,我记住了,你自个儿一定要慢点走。”
老太太要若文把背篓里讨来的红薯全拿走,但若文只要两个。
老太太非让若文全拿走不可!若文假装用手在老太太背篓里乱翻。
其实她一个也没拿,反正老太太看不见,只能听得出响动。若文哭了,说:“我全拿了,婆婆,我要走了,你一个人慢慢走!”
若文一看周围没其他人,她转身就跑。但她一直跟在小保的后边。
上了一个大坡,覃正全已经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问:“小保,坡上完了吗?”
“公公,再走几步前边就是荫处,我们歇会儿?”
“好,歇会儿吧。”
覃正全跟小保刚在一棵树下落座,若文也到了。她走近覃正全,说:“算命老公公,我想求你算个命。”
“公公不算命!”小保带着一肚子的气说。他说不算有两层意思:一是刚才算命受了委屈;二是小保看若文那样子根本就没钱。
“小弟弟,是老公公算得准,又说实话,我才找老公公给我算的,有人要活埋我!老公公,你给我算我给你一块光洋。”
覃正全一听她有难处,问:“姑娘,你讲的是实话?不可拿瞎子开玩笑。”
“老公公,我要是有半句假话,真的就叫他们把我活埋了!”
“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