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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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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种是各种意象的集合,各种事件反复叠影,但必须构成故事的某种中心意象,成为某种含意的象征。安·波特的《中午酒》保留了三岁以前的记忆,事件是真实发生过,后来生活中父亲用刀撬核桃,乡村生活中用的各种刀,于是成了中心意象,成为小说中的杀人事件。《八月之光》写的是克利斯玛斯和米安娜两个人物及家庭命运。但小说的中心意象是福克纳十一岁生日后,在奥克斯福发生了一件残忍的私刑,黑人帕顿被割掉耳朵,挖出睾丸,吊在汽车上游街。最残忍的是让人裸体吊在树上。因此这个长篇故事内核是种族与人性问题的反思。 
  第三种是幻想性写作。作家生活经历的事件,以及他触碰的各种意象在故事中没有痕迹,另构成一个遥远不现实的故事。他的故事只完成了意念或者某种理性思考。博尔赫斯毕生写作都与他生活无关,例如他出过一次车祸。他后来又失明了,在他故事中都没有重现,爱用的意象反而是镜子,迷宫,凶杀,他编撰的故事,往往都是人类大主题,实际上也是一个宏大的叙事。 
  第四种,小说中常出现一些有原型意义的意象。综合一个作家的整体创作,他的许多意象会有重复。这种重复,作家自身理性上并不清楚。这种小说故事和作品人物都是心理意义的,故事中经常重复使用某种用具,某种颜色,爱说一些同样的话。特别是童年的老房子,或者青少年的地理风景,这也构成深层心理学上的精神分析含义。 
  第五种是小说故事,它的故事内核不能作单一纯粹的理解,虽为内核,却是多种意义的阐释。这一般指当代比较先锋的小说故事内核,它是一个发光体,但却闪射各种不同的光芒。《罗生门》便是例子。后现代作品中有许多小说是那种多层象征的。伊斯梅尔·里德的《自由作家的抬棺人》,故事写的是一个虚幻的未来世界,主要人物叫哈利·山姆。山姆的一切行为却是多义的,刺讽美国对外政策,民选也会产生暴政,山姆饮食,食而不化的痢疾,全球化后生产和消费圈内产生了悖论,巴卡·杜皮达克是个精神病患者,学山姆仿白人成为中产阶级最后推翻了山姆,他又成了黑人山姆,悲剧却是命送在自己人手上。这个小说的故事情节内核是发散性的。注意凡一个故事内核是反讽性的,高明的作家一定会让它指向多层象征。 
  故事需要内核,是否我们提炼一个内核便够了。不是这样,一个故事的内核最能体现作家的才具学识。对内核比对故事的要求更严更高。首先这个内核要是个独特的发现,不是人云亦云的,这才能出人意外,所以独特性、新颖性是其首选。卡夫卡的《饥饿艺术家》写一个人进行饥饿表演,其极限是四十天,主持人每次到四十天都会用各种策略招揽观众,而饥饿者非常痛苦,四十天并不是他的极限,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艺术总是在向极限挑战,而大众表演是应和平庸的口味,他每次的饥饿表演都使他自己不满意艺术,每次没达到最佳效果而又被不懂艺术的主持人去歪曲。面对大众,面对社会,真正的艺术与他们充满了尖锐的矛盾,原来大众对他的喜欢与放弃都与艺术无关,由事业表演转入大马戏团的通俗表演,艺术注定没落,最后死亡。饥饿艺术家死于饥饿,如果是极限挑战而死,是艺术的光辉,艺术家最后的声音,为生活而绝食,不得已,找不到喜欢的食品了。最后一个细节,幼豹成为一个新的艺术表演点,自由热情。食物给文学艺术的力量,真正的艺术家饿死了。这故事本身就有独特性,又从特殊的角度揭示艺术与生存,与大众,与社会的关系,隐喻真正的艺术和它的外在环境尖锐的矛盾冲突,无法达到艺术的顶峰,被平庸化而死亡,在反讽语境中艺术被当成了嘲讽玩弄的东西,读完它,每个人都会为艺术的毁灭而长叹。另一绝妙的作品是伊尔斯·艾青格《被捆缚的人》。一个人初次被捆绑,发现捆绑的妙处,后来却成为马戏团的表演者,影响非常巨大,以至成为一种民间游戏,被捆绑是一种最大的自由,而危险来自于绳子被割开。一只逃走的幼狼后来与捆绑的人遭遇,他在捆绑状态将狼击毙,从此赞扬与怀疑俱在,都要求重表演一次,这是一次自我挑战,捆绑的人勇敢面对,就在狼冲出笼前女主人把他的绳子全割开了,被缚的人没法与狼斗争,情急中用枪击毙了狼,众人哄起,他只能羞愧地逃走了。因而他毁在一个不懂艺术的女人手中。被缚的人一直在讲究艺术规范,包括做人,而女人砍断了的正好是规范。 
  其次,故事的内核要有启示性,这包括“神”启、世俗启示,具有宗教的性质,小说《遭遇》写我和表哥去一个庄园聚会,共十个客人,我在庄园房子里玩,在一个玻璃柜里看到许多刀剑,莫雷拉式的U字形护手柄的匕首。回到房间乌里亚特玩牌时和另外一个人吵架,郭坎同他打斗,俩人居然要决斗解决。乌里亚特挑了U形护柄匕首,郭坎挑了木柄刀子,有花纹。俩人在草坪中央打起来,起初只是一种格斗,后才用武器,郭坎中剑而死,乌里亚特后悔莫及:我并不想杀死他。 
  这件事只好作为决斗的秘密。我一直保守着,1929年遇到警长奥拉韦说出了这件事。你肯定他们没见面,也没有仇,警长回忆U字形匕首说以前有两把。分别为莫雷拉和阿尔马达所有。木柄刀是著名刀客胡安·阿尔曼萨的,他十四岁用起,多年好运,后来和阿尔马达结了仇,互相寻仇,俩人并没决斗,胡安死于流弹,阿尔马达病死在医院里。 
  我再回忆草坪决斗,长刀捅进了一个身体。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乌里亚特并没有杀死郭坎,格斗的是刀子,不是人。两件武器在玻璃柜里,被人唤醒,其实他俩手都在发抖。让他们在茫茫人海里互相寻找了许多年,最后在高乔先辈成灰的地方找到对方,人的恩仇沉睡在兵器里。物件比人的寿命长。谁知道故事是否结束,谁知道那物件会不会再次相遇。用有血肉情结的人来说明恩仇已没有力量,把这种复仇母题交给上天,交给物体,让他们的物化比拼更令人惊心动魄,它的内核是恩仇永远没完,成了一种本能与欲望,这就有深刻性,启示性。 
  最后,好的故事内核一定是批判的怀疑的,是对过去常规思想的一个反动,具有强烈的冲击力。雅各布森的《误入歧途》中,斯坦莱克和卢因两人同居了四个月。霍思赛大街一个老屋的三楼两室一厅有一个被丈夫所弃的女人带着俩孩子,又怀了孕,卢因把同居当成一次艳遇,并不想结婚,他准备考博士,他会当一个高级职员,因为没有心理压力,他们反而觉得新鲜,因而,得以发现了人类真正的恋爱与情欲。有一天卢因发现了嘶嘶的怪声,他找到三楼被女友拦住了。后来他们发现了那是分娩的喊叫,女友让卢因带两个孩子走,她去照顾孕妇。卢因带着两个孩子乱糟糟的,无法控制,还得等待漫长的分娩,斯坦莱克一直照顾女人分娩。产下一男孩,目击全部痛苦过程。危机完后,卢因两个平静了,姑娘说,我不能再同你生活了,因为我想生一个孩子。男人想,女人提出分开,他会很高兴,但并没马上表态。后来楼上又传来了痛苦的呼叫。俩人又紧张了,彼此看着,笑了,双方都认为将来日子是不会轻松的。 
  常规思维中爱情婚姻都是美好的,故事启示的却是苦难,两个本来没有认真一起考虑婚姻的人,经过一次生育的恐惧,却又能默默承认。人们习惯于好与坏,合与分,故事的内核留给你的却是思索。博尔赫斯的《刀疤》故事原本写英雄的,但最后却是写一个叛徒的忏悔。这是阅读者在看这个故事中做梦也没想到的。 
  故事的内核,一部分情况下来自必然,是认知和理性可以抵达的,这时的内核,多半具有社会的,人性的内涵,海明威便多于人性的思想,吉卜林多来自人类种族与自然的思考,博尔赫斯多在形而上的哲学探索。另有一部分故事内核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是一种偶然的赐予,或者说是一种“神”启。有时作家会毫无由来地想写某个东西,其理念也在写作过程中偶尔产生点滴思绪或意象构成其内核。我在写《博物馆》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似乎感觉到有些东西是人类怎么也找不到的,也无法证实,但这种东西一定存在。任何人都会相信有一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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