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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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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下早饭,田老反身上剩不到十块钱,他有些心疼。想一想毛沟塘也不是很远,就五六十里,路也熟悉,于是就不坐车了,干脆走着去。 
  他记得到毛沟塘怎样走,虽然已是二三十年没去过了。出了县城,是陈井,再沿着河边路走,过大水凼、小水凼、溪现岩、风相岩和榆湾,就是了。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六几年修捞高堰水库时到的。他记得当时在工地上又认识了一个风相岩的女人,女人死了男人,带着孩子。这和他当时的处境太相像不过。两人似乎说得很来劲,他觉得照这样下去,修完捞高堰水库以后又可以结上一次婚的。但是无论当时和那个女人谈得有多么投缘,水库一修完两人各自回家,就再也没有联系,事情自是不了了之。现在想来,是有点可惜的。 
  那天地上还没有干过来,满是泥。泥多的地方田老反就很小心,路稍干一点他走得轻快了,又不断想起过去的事,所以感觉也不是很累人。到下午五点钟光景,他走到了毛沟塘的村口。 
  迎面一户人家。田老反走过去想问一问毛桂桂家住在哪里。刚走到门坎处,里面坐着的中年女人看见了他就疾疾往里间去。他莫名其妙地看一看,女人就端来一瓢温水给他喝。女人一边向他走来一边告诉他,男人不在,她自己身上从来不带钱的。 
  这搞得田老反更加莫名其妙,他想,你有没有钱关我个鸟事啊。同时他喝几口水,喝水的时候才发现口渴得厉害。女人又进到里面去了,端来一碗饭,上面压着南瓜块和青菜叶。田老反这下明白了。 
  明白以后就有些生气,他说我不是讨饭的,我是当老师的,来你们这里找个人。我不是要饭的,我教书教出过副县长。 
  女人问,你要找谁? 
  毛桂桂。田老反说,毛桂桂到我们那里收纸,把我有用的东西也收走了。现在我是来找他还我东西的。 
  女人说,毛桂桂一般不住这里。 
  田老反说,你告诉我他住哪间屋,就行了,我会找到他的。 
  女人大概指一下,指向西北方向。那边的屋舍比这边稠密。田老反一路往那边走,碰见人就不停地问。这个村的人都告诉他毛桂桂不住这里了,他在城里做生意也就租了间房住在城里。然后给他指了个方向。最后田老反来到一片废置的屋场上,那就是以前毛桂桂住过的。是一间土砖的老房,顶上的横梁被抽去了,瓦棚子塌下来。墙体也坍塌得厉害,露天的地方长了草。这时天正黑下来,田老反感到一阵疲累,坐了下来卷上一枝烟。 
  一时间,他觉得这塌了的老屋和自己非常非常地像。 
  晚上只有呆在这毛沟塘。田老反回到村口,不知不觉进了先前那个中年女人家里。女人也像熟人样地,问他找到了没有。他摇摇脑袋,女人又问他吃了没有,他还是摇摇头。女人就叫他到灶房里吃。刚才的那碗饭还放在灶头上,借着灶头的火保持有一定的温热。他蹲在灶门处扒完那碗饭。女人看他的样,就到偏房里铺了张床。田老反实在没有什么说的,见到床就躺下去了。那时才七点多钟,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被两个人吵架的声音惊醒。声音从正屋里传来,一个男声一个女声,两口子。田老反估计是中年女人的男人回来了。 
  这声音让他一时睡不着。他坐在床头抽他的自卷烟。他想,明天要去县城每个收废物的地方看一看,问一问毛桂桂的下落。县城也不大,应该问得到的。 
   
  6 
   
  田树培回到家里,女人李媛把单位所有人送来的衣服都捆得结结实实。他大概地点了一下,有七八捆。李媛问他,哪天送到你们老家去?占地方得很。 
  树培说,可能我的就不往蔸头送了,年年往那里送,也不好,还要挂钩两个贫困村送一送。 
  这时小儿子正原回来了,背上背着个老式的M9000摄像机。正原在省城大学读新闻专业,快毕业了,在县电视台搞实习。正原一般住台里,不回来的。 
  树培问,今天怎么回来了,还把家伙都背回来了。 
  正原说,爸,你们哪天下去送这些东西啊?我跟台长说了,这个题材就由我负责去拍。我想这个题材真是算不错。这一向来会开得真多,我差点不想干了。 
  什么题材不题材的,我们想干点实事,到你们眼里就仅仅是一个题材了。树培心里面是很想县台把这个拍下来。都几年了,他想这县台也太不聪明了,以前怎么一直就没想到他们的这回事呢。嘴上对儿子说,我和你树帜伯伯他们是真心实意想办点实事,被你们一拍在县上这么一放,就有点变味了,显得流于形式。 
  正原的脸上就现出似笑非笑的样子,他说,爸你终于也明白流于形式这回事了。你们的形式还少啊,你们几大家的都争着往电视上露脸,也不管群众到底看不看,只是把整个县台的记者全搞成马屁精了。 
  正原说的这个倒是真的,树培心里也很清楚。他又想跟正原说,调子不要太高,现在的事情就是这样。可是知道说这也是没用的,同样的话正原早听烦了。正原说,相比之下,你们这个也算是实事了。我跟萌文说了我要去拍,她也觉得题材很好,说不定上得了地级台,她要跟我一起去。 
  萌文是在县里另一个电视台实习的大学生,前些天两人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很快谈起恋爱来。 
  李媛把其它的东西也捆起来。她说,啊哟,今天的东西比哪年都多。树培,你说这次我们家送出的是不是最多啊? 
  正原说,这又不是攀比,这是扶贫。 
  树培说,你以为呢,财政局在外人眼里头还怎么怎么了,其实能和树达他们石油公司比吗?人家是专卖单位,往钢瓶里掺什么都能卖钱——往里面放两个屁也是钱。 
  但实际上,他们六人的扶贫活动搞到这份上,慢慢就有了攀比的意思——就算是凑旧东西扶贫也要比比多。人都是要面子的,树培想,要面子就肯定有个比较,要争一口气出来。要面子总是比不要脸好。 
  李媛说,话说得这么难听。 
  正原忽然问,爸,知道为什么你老是在电视上单独露脸? 
  树培注意到的,是这样。每回看县台新闻,他总是能有特写镜头在上面。对此他的理解是,县台那一帮人很看重他这个财政局长,所以拍马屁也有了侧重。他对那些镜头总的来说很满意,有时他觉得自己确实很上相,像个传统的正派面孔。于是有时他又认为说不定是自己上相才使得摄像记者老爱把机子对准自己。 
  他对正原摇摇头,他说,我的单独镜头是很多吗?那也不好,这你们应该注意,给镜头要兼顾各个领导。 
  说得正原乐不可支。正原说,看来你还是注意到的啊。我一进去时,一个老记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就教我经验,头一条就是给你拍的时候千万不能让你身边有别人作为参照物。因为,他们是怕你矮个头显出来,搞不好惹火了你。你看,他们成天钻研的就是这些马屁经。 
  李媛快活地笑了起来,说,当初我就是看你爸矮得踏实才嫁给他的。 
  树培一张老脸稍觉难堪,马上就掩饰过去,陪着笑一笑,站起来摁开了电视。 
  正原还说了,政协的马高明也是这样,他的左脸有点萎缩,所以记者们无论如何只敢让他的右脸示人。最后正原还是回到他一惯的立场上:一个不足八万人的小县城竟然有两个电视台,荒唐。要是我是唐伯涯(县委书记),我把两个马屁台都关门了事。 
  这时萌文来找正原了,正原忙着出去谈他的恋爱,没有让树培再难堪下去。 
   
  那天下了入冬后第一场雪。雪下得也不大——这里的雪从来都是形式主义地下一点就停了。树帜树培要去地市开会。那个会是下午才报道,上午的时间比较充裕,两人就约了,把要送到乡下的东西全统到树达那里,由树达找人分成几份,分别送到几个地方。当然,留给蔸头的还是最多。 
  从石油公司大院出来,两人开始谈一谈公务,谈到小区的建设,最后又谈到了这场小雪。 
  有两年没下雪了吧,还是三年?树帜记得不大清楚。 
  树培说,前年下了一两场——地都没铺满,说它是下霜也说得过去。 
  树帜感慨地说,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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