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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变本加厉地滥用酒精,吸食快克。不择手段、随时随地吸食毒品。经常发病。每日呕吐、便血。第四次试图放弃,坚持了不到十二小时。
二十三岁,继续吸毒,健康进一步恶化。两次吸毒过量,持续的酒精中毒。很少知道自己在哪或怎么到的那里。两次想放弃,一共坚持了约六小时。
逃离火灾中毁容。
登记入住治疗中心。
离开治疗中心。
两天后死去。体内发现致命剂量的酒精和可卡因。死因:毒品过量意外。属于慢性自杀。有意自杀。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他的家人、朋友都宣布和他断绝了关系。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没有了焦虑感,心跳放缓并稳定下来。在我看来,我的讣告已经完成了。它完成了而且是对的。它陈述了事实,不管它怎么可怕,事实才是要紧的。这才是我该被人们记住的东西,假如我还被记起的话,记住这些事实吧,它们才是有意义的。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没有了焦虑感,心跳放缓并稳定下来。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为我的决定感到安慰。这是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会发生的事情,尽管一些细节刚刚才变得清晰起来。我将要离开这儿,将要杀了我自己。我将要离开这里,我将要找到一些喝的,我将要找到一些抽的,我将要又喝又抽直到死掉。我将要离开这儿,我将不会回头看一眼,将不会说再见。我独往独来,独自打拼,独自忍受疼痛,我也将孤独死去。
第45节:我的讣告(12)
我想到我将要离开的时候,我不想被人看到,不想被任何人跟着,我想快速而安静地消失,没有任何戏剧性。我想尽可能地躲在黑暗里。黑暗会给我遮盖,给我地方躲藏,给我慰藉。黑暗一般在吃饭时到来,但吃饭时又太显眼了。我们被要求露面,被要求吃东西,尽管我吃饭时不和人交谈,可如果我走了也会被注意到。接下来是讲座,这讲座应该挺不错的。整个讲座期间,人们起来,离开,或起身去卫生间,或出去抽根烟,或者去见一位咨询师或神经科医生,或因犯病而跑出去。这时如果我离开,不会有人注意到,等到有谁意识到我跑了的时候,那很可能是三四个小时以后了,我已经跑得足够远,使得他们无法把我弄回来了,我就会在黑暗里,独自一人,我会感到舒服,不会再把我带回来。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没有了焦虑感,心跳放缓并稳定下来。我将要离开这里,我将杀了我自己。这想法让我发笑。让我发笑是因为这想法悲哀而可怕。让我发笑是因为,死亡的神秘感将不复存在,没有神秘,平淡无奇。让我发笑是因为,对我来说,笑总比哭强。让我发笑是因为,事情将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谢天谢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口气可吸。我感觉到我的心跳,我想知道它还能跳多久。我用手抚摸我的身体,它是温暖而柔软的,我知道不久它将会变得冰冷而僵硬。我抚摸我的头发、眼睛、鼻子、我的双唇。我摸到脸上的胡须。我触摸我的脖子、胸膛、手臂上的皮肤,不久这些都将要腐烂、分解和风化。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又回到轮回的起点。不久,我就将腐烂、分解、风化。
我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罗伊和林肯走了进来。罗伊傻笑着,林肯看上去挺生气,他说:
“你在干什么?”
“坐在这儿啊。”
“为什么你不待在小组里?”
“我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
“你应该打个招呼。”
“我就是不想告诉任何人。”
“这儿的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
“如果你到这儿来是埋怨我不去参加小组活动,我现在就可以去。如果你来这儿是为其他的什么事,那让我们来了断它吧!”
林肯转向罗伊。
“罗伊!”
罗伊走向前来。
“今天早晨你没有打扫公共厕所。”
我笑了。罗伊望着林肯。林肯说。
“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蠢货想找我的麻烦。
罗伊说。
“我并不想那样。今天上午你没有打扫公共厕所。”
我又笑了起来。
“去你妈的,罗伊。”
罗伊看着林肯,林肯看着我。
“那儿是没有打扫,他只是告诉我这个。”
我看着他。
“今天早上大约四点钟时我打扫了,直到把它们都打扫得他妈的闪闪发光。如果这会儿又脏了,那准是谁用过了,或什么人,八成是他搞破坏、来找我的麻烦。”
罗伊说。
“胡说!”
我笑了。
“去你妈的,罗伊。”
他转向林肯,像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哭诉着说。
“不是那样的!”
林肯说。
“此前是否干净这无关紧要,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它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干净的。现在它们脏得一塌糊涂,你得再去打扫。”
“没门!”
“你必须做!”
“没他妈门!”
“马上!”
“如果你认为我会去打扫,那你就他妈的疯了。我早先打扫了,而罗伊他妈的弄脏了来找我的麻烦,这回让他去他妈的打扫吧!”
林肯走向前来,我向后靠在床上,他一脸怒气地逼近我。
“不管你愿意与否,你必须马上去打扫它们,你说什么都没用,明白了吗?!”
我从床上挣脱站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强迫我?”
我盯着他。
“你想要强迫我?”
我盯着他。
“来啊,林肯,你想怎么样?!”
第46节:我的讣告(13)
我们互相瞪着眼,呼吸放慢,牙关咬紧,等待爆发。我知道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这让我得寸进尺。我知道如果他碰了我,他会丢掉工作。我知道这工作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会为我冒这个险。我知道在清醒了几年之后,他变得和气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比我懂这道理。我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事,他不过拿我开个玩笑。我对他笑了。
他说。
“这不是好笑的事。”
我再笑。
“我不去打扫你他妈的厕所,混球,没门!”
我围着他转。
“詹姆斯!”
我准备离开。
“没他妈的门!”
我经过罗伊走到门外,我来到楼上一层,喝了杯咖啡,抽了几支烟。尼古丁和咖啡因使我觉得舒服起来。它们加快我的血液流通,松弛我的情绪,使双手变得有力,两脚显得轻盈。它们的作用足够强,所以我能感觉到,但又没有强到让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喜欢它们,喜欢它们能兼而有之,既让人提神兴奋,又让人舒缓节制。它们潮退般流淌,使我能够体验到它起始的整个过程,进退自如,张驰有度。像操控一个蜂鸣器,像对着一个目标开火。我获得这种感觉,这种冲击,这种体验,但又没有危险。我对自己正在做的和体验的事情完全能够掌握。这就像一场枪战,我知道什么时候对真正的目标开火,都是凭直觉,没他妈的什么规则,我能做多快就做多快,直到我死去。
人逐渐多起来,都朝餐厅赶去。我跟着人们,和伦纳德一起吃了饭。他问了我一大堆问题,我一个也没回答。他认为这很可笑,我也觉得可笑,后来他放弃了,不再问我,而给我讲了其他病人的事情。这些听起来都千篇一律,染上毒瘾,闯祸捣乱,失去一切,尝试恢复,伟大的美国伤感故事!
午饭后我们去听讲座,是关于训练和克制的话题。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根本没有兴趣。伦纳德在那儿用硬币投向我的同屋秃头,当他瞄准秃头,最后击中了秃头的光脑袋时,他兴奋极了。不知怎么的,秃头没有和他计较。
讲座结束后,我们回到病区,我第一次参加了小组治疗会议,会议议题是“改进”。这个小组由肯负责,他们讨论改进的必要性。肯相信对组里大多数人来说,改进是势在必行的,这可以使他们开始一个清白的新人生,用行动来消除毒瘾的恶化,最终摆脱往日生活的阴影。他们是否接受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悔过的行动,是认错的行动,是请求原谅的行动。
那些不相信改进的人,都是组里最糟的家伙。他们知道自己以前干的大多数事都是难以原谅和不会被原谅的。他们不想主动做出努力,是因为拒绝的痛苦和过去记忆对他们的伤害是如此之重。他们想放任自流和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