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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啸边黑叶猴”的发现,引起了世界范围的关注,许多国家的研究机构来函来电
希望得到相关资料;日本、美国、法国、澳大利亚要求派人前来考察;有人愿意提供科
研资金;也有一些动物园希望能得到一对该种动物,交换购买都行;有的海外人士开始
不辞劳苦的深入民间,企图用种种方式弄到一只……
宁县上上下下正把女峡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又热火朝天地说起乌猴来。
一片绝妙风景,一种珍稀动物,让千百年来默默无闻的、起了一个古怪名称的乌啸
边迅速为人们熟悉起来———像那些一夜走红的歌星。乌啸边,给日益单调无聊的现代
人一个神秘浪漫的梦幻。
在此之后的一年多中,老海一头扎进山里,拍出了那两部著名的专题片,一部是
《女峡探秘》,获得当年林业部“大森林”杯唯一一项金奖。另一部《乌啸边黑叶猴》
则更是了得,获得了世界自然基金会“人类与地球”奖。据说老海是国内首次获此殊荣
者。由此,老海还得到了令所有同行眼红的一笔8万6千美元奖金和一套野外摄像摄影器
材。
欧美日本及东南亚十几个国家的几十家电视台购买了这部片子的播映权,给台里挣
了一大笔外汇。
老阳第一次进山是在六年前。老海让他给那部《女峡探秘》写解说词,顺便在那儿
住一段时间,避避暑。当时,城里的温度已是三十七八度往上走的趋势了。而乌啸边只
有20多度,夜里得盖一床3斤的棉被。
那时老海还住在县里,正是声名大振万众景仰时节,走到哪儿都被待若上宾,干什
么事都畅行无阻。许多人都以认识老海或跟老海打过交道为荣耀,老阳和他一起上街,
一路都有人和他打招呼,或远远地指点———喏,那个海记者……城关的街市大张旗鼓
地更新着它古旧的面目。几条道路正在拓宽,那些几百年来被磨得光滑柔润的青石被一
块块起出来,然后敷上水泥或沥青,由此又发现了一些碑石、墓葬、遗址及先人们用过
的坛坛罐罐,让这个几乎不为人所知的深山小县突然又有了丰厚悠远的历史。一家家店
铺正忙着用那些时兴的装饰材料包装自己太过朴拙的门面,并重新起一个时新的店名,
天天都有新开张的鞭炮声。货架上已出现各种各样以“女峡”、“乌猴”、“乌啸边”
命名的商品———乌啸边豆瓣酱,女峡牌冰棒,乌猴香烟……
老阳去的当晚,老朝请老海和老阳到自己家里吃饭,由他的小夫人小米亲自下厨。
老朝家住在县城北郊一座单门独户的小院中,面积之大让老阳咋舌。
老阳说,你这可超标不止两倍了吧?
老朝说,我也嫌大,小米做一次清洁得好几个小时。但你还不能不住。你住小了,
你让别人怎么办?
老阳笑了,说,中国官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一踏进去,就得同流合污。
老朝说,尽量同流不合污吧。好了,不说这些了,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后来,他们谈校园生活,谈那些已经各自西东的小同窗,也谈各自的夫人、孩子。
老朝说,当初把老海弄来,一是想让他避避风头,二是趁闲养个儿子,将来也好结个亲
家。没想到来了以后,忙成这个样子,连回去和思思亲热的时间也没有了。
老海说,思思比我更忙。只要她真想生,我还不容易吗?
老阳跟着老海去了一趟女峡。那时女峡已快要打通,乌岭镇到女峡的公路正在建设
当中。一路上,一车车进山的钢筋水泥,一车车出口的树木石料,挤挤擦擦,磕磕碰碰。
那一段日子,乌啸边天天像过年。
老阳给老海写下了一篇诗情画意文采斐然的解说词,老海又去补拍了一些镜头,然
后编成了一部30分钟的片子。这是老阳与老海的第一次合作,也是唯一的一次合作。
宁县的晚饭要丰盛多了。
大餐厅里,摆下了十多桌,进餐的人一下多出许多。不断有人跑来用亲热的乡音与
老朝打招呼、问好或插空谈点什么紧要的事情。本已落座的老朝对县委书记说,换个清
静一点的地方,今天除了老海的事情,别的公事私事一律不谈。
于是,很快挪进一个包间。老阳、思思、电视台一行人也一同挪了过去。
晚饭后,老朝老阳思思去大风坳,县委书记和电视台的几个人也说去。
十五
大风坳进出人员极少,只是将那条小路扩成了一条简易公路。那条简易公路最后终
止在小木屋对面的河滩旁。
夜色中,他们将车停在路边,向那幢孤零零的小木屋走去。车未停稳,梅丫家的那
只狗就叫起来了。那只狗叫小梅丫。
小梅丫是认识老阳的,所以那叫唤的声音和来了生人不一样。
这时,老阳看见梅丫执了一只手电从小木屋侧门匆匆出来,朝暗夜中大喊一声:你
回来啦———
梅丫说,听小梅丫叫,我还以为是老海回来了……说罢,戚然无语。
老阳把大家领进那一间平日吃饭的屋子,梅丫去点了灯来,大家便坐在一些大大小
小高高低低的木凳竹椅上。
老朝说,我们刚刚开了会,明天再次进山去找老海、还调了直升飞机来。我相信会
有好结果的。老海是山里通,又当过兵,打过仗,有野外生存经验。即使是有个什么,
他也会挺过来的。
老朝把来人介绍给梅丫。介绍到思思的时候,老朝犹豫了一下,说,这是思思……
梅丫说,我知道,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梅丫走到思思跟前,叫了一声姐姐便哽咽起来。
思思握着这个近年来和老海一起生活的女人的手,说别哭了,别哭了,弄得大家都
难过了……
老朝问了梅丫老海外出之前的一些情况。
梅丫说,也就和以往一样。只是最近几次他都没说去哪里。以往他出去都带着小梅
丫的,这几次却没带。他说,背的东西太多,带上小梅丫还得带它吃的。
老朝问老海都带了些什么。
梅丫说,带了机器,带了绳索,还带了枪。他说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拍片子。梅丫说,
他一直在拍!每次回来,就开了发电机给他的电池充电。
县委书记问,有什么人来找过老海吗?
梅丫说,没有。这几年,除了林业局的,很少有人来。老海除了进山,哪里都不去,
到镇上买东西都是我。我有时劝他,叫他回城里去看看。他总说过些日子吧。
众人说话时,老阳来到刚才亮灯的房间。这间房除了两张硕大的木床和一桌一柜之
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一张是老海与梅丫的。另一张上面睡着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满月,
是得田与梅丫生的。小女儿叫新月,是老海与梅丫生的。
老阳转了一圈回来,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准备离去。老朝说,明天一早,我带人过
来,分几路进山。他又对老阳说,如果梅丫有什么要求,你让她只管提。我想过了,如
果找不到老海,或者已经出了什么意外,我把梅丫母女三个都弄到县里去。把她们好好
养起来。要说的话,梅丫应该是我们俩人的弟媳了。
十六
梅丫对老阳说,几个月以前,老海给了梅丫一把钥匙,对梅丫说,他工作间的顶棚
上,有一只铁箱,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将这铁箱交给老阳。还嘱咐她,这件事不要对任
何人说。
老阳拿钥匙打开箱子,箱里有十几盘电视台用的那种录像带和几本工作日记。
老海在工作日记中写道:“省里吴主任来,老朝设宴,让我作陪,同时拍一条新闻。
席上出现一种本地酒厂的新产品,叫‘三乌大补王酒’。县里管工业的翟介绍说,此酒
由名贵药材乌鸡、乌蛇、乌猴三乌之骨泡制而成。我追问这酒是否真的是用乌猴的骨头
泡制,翟语焉不详。纪县长立即说,哪能真用这些东西呢!广告效应嘛……”宴会之后,
老海开始注意乌猴问题。
那年冬天,老海拍摄乌猴的迁徙。一天,他和得田走过一片林子,听见一声声惨烈
的嘶叫。他们循叫声找去,发现树上有一只乌猴的前臂被什么东西套住了。他们先弄了
一些枝叶杂草垫在地上,以减少乌猴落地的撞击。然后,得田爬上去砍断树枝,那乌猴
便随树枝一起落下来。回去的路上,老海的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老海让
林业局公安科的人向上面反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