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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玩得到处嘟是土,鞋也掉了,阿姨也不管。”
老领导却脸沉沉地不说话。柳大姐叹了口气说:“小孩子没有送幼儿园。没钱送。
宋新和他媳妇都下岗了,厂里每月只发给他们七十块钱的生活费,让自谋生路。宋新和
他媳妇现在买套工具在马路上学着给人修自行车,小孩子就放在马路上让自己去玩,有
一回差点让汽车轧着。”柳大姐说着又要抹泪。老刘说:“七十块钱?现在吃饭都成问
题呀!”柳大姐说:“可不是嘛,宋新和他媳妇只好回家来吃。我这里吃几天,再到他
老丈人家吃几天。小刘你说这么下去算是怎么个事呢!”老刘说:“你想办法给宋新调
个能发工资的单位嘛。”柳大姐说:“小刘,宋新调你的单位行不行?大姐我今天求你
了!”老刘说:“大姐,宋厅长是我的老领导,我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不帮忙我是个王
八蛋!可我的单位小,编制早就满满的了。你让宋厅长给李克写个条子嘛。李克管着那
么大的一个化肥厂,调个把人绝对没问题。李克这个厂长当年不是宋厅长提拔他,他当
个屁!大姐你让宋厅长写条子。”柳大姐说:“我说过了,老宋他不写!”老刘惊愕地
问:“为什么?”柳大姐没好气地说:“你问他!”老刘和老潘都看着老领导。老领导
不说话,脸憋得通红最后憋不住了,呜里哇啦地嚷起来,还很生气地拍了一下茶几,把
个茶杯都拍到地下碎了。老潘和老刘自然又是听不懂,柳大姐苦笑地翻译道:老宋说他
死也不去开后门。开后门不是共产党员干的事!老宋说就让宋新去锻炼。七十块钱怎么
了,比旧社会强多了!三九年他揣着老娘给的五角钱毫子就去当了八路,一直到五五年
供给制结束,共产党没给他发过一分钱他还不是照样干革命!要革命就不要怕吃苦!
老领导听柳大姐翻译完涩哑地憋着迸出了一个这回能让老刘和老潘都听懂了的单词:
“对!”又说“很好!”
柳大姐说:“好,好,你革命,都这个样子了怕还革命得不行。”
老领导呜里哇啦大嚷起来,这回是真气坏了,脖子上的青筋蹦出老高,手都气得抽
搐。柳大姐不敢说了,悄然地抹着泪。老潘和老刘赶忙去劝。老刘说“不说这个了,不
说这个了,咱们今天是来给老厅长包过年饺子的。老潘,你和柳大姐去厨房剁馅和面我
陪宋厅长说说话。老潘你快去!”
老潘顺势拉着柳大姐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老潘哄着柳大姐说:“大姐您别哭了,咱们今天多包点饺子,好好
乐和乐和。”柳大姐抹去泪说:“给老宋包一碗饺子就行了。剩下的肉挂在窗台上,让
冻着,隔二差五再给他包点吃。弄点肉也不容易。我吃点素面片就行了。我又没病着瘫
着,”老潘心头一热,心想这个大姐还真不错,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一颗心都放在病老
头儿身上。
进了厨房门,老潘和柳大姐猛然都有些发傻:宋新和他媳妇正把那些猪肉苹果往一
个大包里装。媳也还把大葱和芜美紫蒜塞到包里去。见到柳大姐进来两人都住了手,脸
上浮起生硬的惭笑。那媳妇不说话,低了头抱起孩子佯装给他系鞋带。宋新只好硬着头
皮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拿点东西去看看磊磊他姥姥姥爷。”柳人姐急了,又怕
客厅的老伴听见,压低了嗓门颤颤地说:“你们都拿走,让你爸过年吃什么?!”宋新
忙说:“还留着有!”他掀起扣在案板上的一只小盆,盆底下有一块刚割下来的猪肉,
约摸有半斤左右,还有四个苹果;柳大姐又气哭了,说;“你们还有一点良心没有?!
你当你爸是猫啊?猫食也比这多呀!”宋新腮帮的肌肉突突地跳起来。那媳妇依旧不说
话,沉默着。宋新也哭了,说:“妈,你叫我咋办呢?我们在他姥姥家都吃了一年的饭
了,饭钱一分都没掏过。磊磊这一年的衣服、玩具,平时的零食,都是他姥姥姥爷掏钱
买的。这都要过年了,我咋不能提点东西去孝敬孝敬呢?我这才提了点啥东西嘛,一块
肉,几斤苹果,现在乡下农民串亲戚也比这提得多!我,我,我们凡有一点办法,我哪
能这么下三烂!”宋新哭得捂嘴蹲在地上,也怕客厅的老爸听见。那媳妇幽幽地说话了:
“妈,现在说也是晚了。要是爸有权那时候,走个后门,把我和宋新调到一个好单位,
现在哪能这样!咱爸那人,也真是——”宋新骂媳妇道:“你知道个屁!你闭嘴!”那
媳妇被骂得噎住,脸涨红了,回骂了一句难听的。宋新跳起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媳妇
哭了,骂得更难听了,且声高嗓大,全不怕客厅的老头儿听见。柳大姐扎煞着手哭着说:
“这年不过了!呜呜呜……”
老潘立在门口,望着这混乱的一团,不知说什么好。突然老潘觉得身子被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老刘扶着老领导抖抖颤颤地挪进厨房里来了。
柳大姐忙浮起笑脸说:“没事,没事,是磊磊调皮,要吃生肉,宋新打了他,就闹
起来了。”
宋新和他媳妇也笑得肌肉发硬,说:“就是的,就是的,磊磊太捣蛋了。没事。爸
您歇着去。”
老领导不说话,站着。他都听见了。他朝老刘艰涩地笑笑,那眼泪就顺着笑纹淌下
来了,而后他呜里呜噜说了一些什么,神色很羞惭的样子,柳大姐一听就大哭起来,哭
得老刘和老潘愣愣的,心里发毛。
柳大姐哭着翻译老头儿的话;老宋是问小刘能不能再帮帮他,能不能再借他点钱,
再给他买点猪肉苹果送来?过年了,让孩子们提上去孝敬一下丈母娘。老宋说:等国家
给他报销了医药费,他一定还小刘的钱。他拿党籍做保证!
老刘好半天才挤出话来:“……行。”
从老领导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老刘和老播饭也没吃。老刘脸阴沉沉的,情
绪很坏。他叫司机先把车开回去,然后对老潘说咱们俩随便找个地方喝点酒吧。老刘说
他想跟老播聊聊。
在小饭馆里,老刘喝了不少酒,喝得眼泪汪汪的。老刘喷着酒气问老潘:“老潘,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坏的,多吃多占,还搞女人?”老播心想:你确实够坏的!但
这话老潘不敢说。老潘说:“刘局长,你挺好的。”
老刘凄惨地笑了,说:“老潘你又说假话!现在人跟人都说假话,真没意思。”老
潘脸红了,猛喝了一口酒,佯装咳嗽起来,掩饰他的窘样。老刘抹了一把涕泪,说:
“我知道我现在挺坏。其实我过去也是不错的。我在老宋头儿手下当干事那会儿,下乡
搞杜教,村里有个小孩不小心跌到崖下去了,我背起他就往医院跑,医院说要输血,我
二话不说就让救我的血,事后老乡送来几斤鸡蛋要让我补补身子,我说什么也不要。我
那会儿确实是个好党员。老潘你信不信?”
老潘相信。老潘想起六O年他三个孩子饿得喝洗脚水他都没有动国家仓库里的一粒粮
食。那个时候日子虽然苦,但人的品质普遍都不错。老潘说;“我相信。那个时候毛主
席管得严啊。”
老刘说:“不是毛主席管得严,主要是那个时候人都有一股心气儿,都想学好。要
说现在比毛主席那个时候还管得严哪,纪检委,检察厅,反贪局,一大堆管人的机构,
那个时候哪有?关键是现在人那点心气儿都没了。社会风气变坏,好人也得受影响。老
宋头儿倒是不搞腐败,怎么样呢?过年连个饺子都吃不上!我一想到我哪天退了休也要
变成老头儿这样,我是一点心思也没有了。老潘,我看你好像还不错,给你条烟抽你
还脸红,你蛮像个好党员哩。”
老刘瞅着老潘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老潘觉得老刘是在讽刺他。老潘阴着脸坐着,
老宋头儿那个样子在他脑子里总也抹不去,心里凄凉得难受。他手里的一双筷子在他面
前的一盘小葱拌豆腐上下意识地揭来捣去,也不夹来吃,直到把那盘豆腐掏得支离破碎。
老潘觉得他心里还坚守的最后一点品德也让老刘说得稀里哗啦地粉碎了。老刘还瞅着他
傻笑,好像他不好意思抽国家的烟真是有多么可笑似的。笑得老潘火起来,他也喝得有
点头大,骂道:“你傻娘儿们似的笑我干什么?你以为我就是吃素的?操你个姥姥的你
笑啥笑!”老刘没听见,他醉了,傻笑着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老潘头有点晕但没醉,
脑子还清醒。他扶着老刘往外走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