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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与百年中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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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称为“湖广四强”之一的杜,是明遗民中有名的孤介峻厉之士,但与曹寅保持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康熙二十四年五月,曹寅自江宁还京师任内务府郎中,杜赋长诗送别,其中写道:“昔有吴公子,历聘游上国。请观六代乐,风雅擅通识。彼乃闻道人,所友非佻达。又有魏陈思,肃诏苦行役。翩翩雍丘王,恐惧承明谒。《种葛》见深衷,《驱车》吐肝膈。古来此二贤,流传著史册。”又说:“我观古人豪,保身谓明哲。其道无两端,素位即自得。置身富贵外,蘧几何通塞。譬如运瓮者,醯鸡非所屑。外身身始存,老氏养生术。”接下去还有:“经纬救世言,委蛇遵时策。奇文君能赏,疑义君能晰。”通篇感情深挚不说,主要是规劝曹寅如何为官处世,明显地涉及政治态度,如“素位”、“委蛇”等等,可见“二人非泛交”。这首诗是周汝昌从杜的《些山集辑》中找出来的,著录在《红楼梦新证》“史事稽年”一章,并做了详细考订。他提出:“曹寅等人当时之实际政见何若,颇可全面研究。”《红楼梦新证》(上)第313页。而杜在为曹寅的诗集所写的序里,更单刀直入地写道:“与荔轩别五年,同学者以南北为修涂,以出处为户限,每搔首曰:‘荔轩何为哉?’既而读陈思《仙人篇》,咏阊阖,羡潜光,乃知陈思之心即荔轩之心,未尝不爽然自失焉!”《楝亭集》卷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这是说开始对曹寅感到不可理解,后来发现曹寅和三国时的曹植有相同的想法,便觉得原来的“户限”没有必要了。


第二部分:红学与曹学考证派红学集大成者周汝昌(2)

    那末,什么是“陈思之心”呢?周汝昌在曹寅《南辕杂诗》第十一首的小注里找到了线索。诗是七绝,四句为:“不遇王乔死即休,吾山何必树松楸。黄初实下千秋泪,却望临淄作首丘。”小注是:“子建闻曹丕受禅,大哭。见魏志。”曹寅:《楝亭集》(下)第36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曹丕受禅而曹植痛哭,是历史上有名的典故,就中包含着对司马氏篡汉的预断,因为曹植于司马氏的野心早有察觉。所以周汝昌发现的这条线索是极为重要的。待到他看到明代张溥的评论:“论者又云,禅代事起,子建发愤怨泣,使其嗣爵,必终身臣汉,则王之心其周文王乎?余将登箕山而问许由焉。”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注》第71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于是恍然大悟,说道:“杜老微词闪烁地所谓‘陈思’的‘君子’的那‘之心’,就是这个‘臣汉’‘之心’了。周汝昌:《曹雪芹家世生平丛话》(五),载1962年6月2日《光明日报》。就是说,陈思王曹植有臣汉之心,杜说“陈思之心即荔轩之心’,证明曹寅也有臣汉之心。结论是否完全符合曹寅实际,是另外一回事,至少明遗民杜认为曹寅有臣汉之心这件事关于陈思王曹植的臣汉之心,丁晏在《陈思王年谱序》中也说过:“陈王之不得立,魏之不幸,亦汉之不幸也。夫陈王固未尝忘汉也。魏王受禅,王发丧悲哭,其《情诗》曰:‘游者叹黍离,行者歌式微’,《送应氏诗》曰:‘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故宫禾黍之感,有余痛焉。《赠丁仪王粲诗》曰:‘皇佐扬天惠,四海无交兵’,称其父臼‘皇佐’,大义凛然。服事之忠,唯王能守臣子之节,使其嗣位,岂有篡汉之事哉!”《见三曹资料汇编》第 22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被严丝合缝地考证出来了。只此一例,即可见出周汝昌先生红学考证的功力。还有根据曹家习惯的命名方法,由曹寅的一个弟弟字子猷,逆推出他的名字叫曹宣,来源于《诗经·大雅·桑柔》:“秉心宣犹,考慎其相。”从而找到“迷失”的曹宣,就红学考证来说,的确是一种学术贡献。    
    周汝昌的红学考证,以曹雪芹的家世生平为主,却又不限于曹雪芹的家世生平。《红楼梦》的不同版本、脂砚斋的批语、后四十回续书与曹雪芹和《红楼梦》有关的文物等,周汝昌都试图考其源流,辨其真伪。《红楼梦新证》的第八、第九章和附录编,就是对这几方面问题的考证《红楼梦新证》第八章为“文物杂考”,辨析丁曹雪芹画像、脂砚斋藏砚,“怡红”石印章和曹雪芹笔山;第九章为“脂砚斋批”,分脂批概况、脂砚何人、申著作权、议高续书四节,及补说三篇。。总的看,考证曹雪芹的家世生平,周汝昌颇多真知灼见,于版本、于脂批、于文物,虽不乏创见,但主观臆断成分经常混杂其间,减弱了立论的说服力。最突出的是认为脂砚斋是史湘云参见《红楼梦新证》(下)第856页至第868页。,无论如何与脂批的内容接不上榫。如《红楼梦》第四十九回有一条批语写道:“近之拳谱中有坐马势,便以螂之蹲立。昔人爱轻捷便俏,闲取一螂,观其仰颈叠胸之势。今四字无出处,却写尽矣。脂砚斋评。”批语中大讲拳谱,自然不会是女性,许多研究者指出了这一点,但周汝昌先生继续坚执己说;这反映了他的红学体系的封闭性。他主张红学包括曹学、版本学,探佚学、脂学,研究《红楼梦》本身的思想和艺术不属于红学范围周汝昌:《什么是红学》,载《河北师范大学学报》1982年第3期。,置考证派红学于压倒一切的地位,这正是学术宗派的所谓“严家法”。周汝昌先生自己或许并未意识到,他这样做,实际上局限了包括考证在内的红学研究的天地。    
    


第二部分:红学与曹学吴恩裕和吴世昌的贡献(1)

    考证派红学队伍相当庞大,胡适、俞平伯、周汝昌之外,还有一批不乏个人心得的有影响的学者。早在1925年,李玄伯就著文对《红楼梦》的地点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李玄伯:《红楼梦的地点问题》,载北京《猛进》第八期,1925年4月24日。;后来,1931年,胡适得到甲戌本,撰写《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不久,李玄伯又在《故宫周刊》上发表《曹雪芹家世新考》一文,根据曹寅、曹颐,曹朋的奏折,比较详尽地理出了曹家的一般状况,并认为曹雪芹是河北丰润曹氏的后裔李玄伯:《曹雪芹家世新考》,载《故宫周刊》第八十四期、第八十五期,1931年5月16日、23日。。方豪于1944年发表的《红楼梦新考》,则系统考证了《红楼梦》里的外国地名和外国物品,包括外国呢布、钟表、工艺品、饮食、药品、动物、美术等,一一追溯其来历,指出其中之洋货大都是贡品,从而见出《红楼梦》中之贾府以至于曹雪芹的家族的特殊身份和特殊地位方豪:《红楼梦新考》,载《说文月刊》第四卷合刊本,1944年5月版。又见《红楼梦研究参考资料选辑》第三辑,第299页至332页。。对于多种西洋器物,方豪尽可能考证出最早传入中国的时间及在社会上的流行的情形。如《红楼梦》第四十四回写到洋漆架,第五十三回写到洋漆茶盘,方豪查到了雍正赐给葡萄牙使臣的礼品单,其中有一箱全部是洋漆妆奁,另外一箱有洋漆柿子盒一对和洋漆盖碗四件,说明洋漆器物在清初是很贵重的。又如自鸣钟,是最早传入的西洋物品,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来中国即带有此物,到乾隆时已普及士大夫家,但康熙时还相当珍贵。《红楼梦》第七十二回写凤姐变卖一个金自鸣钟,售价为五百六十两银子,而另外四五箱铜锡器皿总共卖了三百银子。所以方豪得出结论说:“《红楼梦》之作必在乾隆前也。”结论正确与否,自当别论,考证之细,令人赞叹。还有曾次亮、朱南铣,王利器、周绍良,也是考证派红学的重要人物。曾次亮考证曹雪芹的卒年,引入“时宪历”,证明癸未年春季的交节比壬午年早十八天曾次亮:《曹雪芹卒年问题的商讨》,载1954年4月26日《光明日报》。,增加了曹雪芹卒年癸未说的论证力量。王利器1957年发表《关于高鹗的一些材料》王利器:《关于高鹗的一些材料》,《文学研究》1957年第一期。,对后四十回续书的研究甚有裨益。朱南铣和周绍良合编的《红楼梦书录》、《红楼梦卷》《红楼梦书录》原为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1963年增订后由中华书局出版,署名一粟编著;《红楼梦卷》系“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的一种,分第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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