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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问话更加深入细致。孟昭良也把事先编好的话一应告诉给他们,他说他爱人叫田云,是湖南张家界人,两人当年是由朋友介绍才结成夫妇的,现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都十八岁了……
就这样,关于他们路上怎么吃,怎么住,怎么行,他们都问到了。他们对他非常和气,友好,看不出一点找事的样子,他们还给他俩买来矿泉水和一些吃的东西,并送给他俩80元钱。走的时候,他们还说,明天一大早会赶来送他们上路。
第二天,是个雨天,记者跟在他们后面,拍了一天。第三天,记者又跟了半天,下午,记者找了辆农用车,连三轮车带人,把他们送到张家界的地界上。
两人在路上又住了一夜。这一夜,老孟和田云都没睡着觉。对电视台的采访,孟昭良一开始就隐瞒了他与田云之间那一半真实情况,他原以为他们这么照一照,访一访就算了,哪想到还这样几天几夜地对他紧追不舍,还一直对他孟昭良这么好,这真使他更加惶惶不安,不知所措了,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早上起来,霞光万道,天空碧蓝如洗。孟昭良早早地起来收拾铺盖,还把自己和田云清洗一番。田云被梳洗得焕然一新。孟昭良自己也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袜子、裤子和衬衣。收拾停当,急于想了解事情真实情况的记者就赶过来了。
吃过饭,孟昭良这样对两位记者说:“俺和田云其实媳妇不是媳妇,男人也不是男人,俺孟昭良今年还只有43岁,其实还没有结过婚……”这话闸子一打开,他就把他如何碰到田云,如何救助收留田云又送她回家的事全说了。最后,孟昭良又说:“要问俺怎么不讲真相,俺是有难处,你知道吗?这一路上,俺在哪儿一停,就会围过来一些人,就问咱,这是什么人,怎么没有腿了,还掀开看。咱要照实说哩,别人不会相信,说咱是流氓,是个骗子,弄这么个没腿的人要饭吃。俺到店里拿钱买饭,别人不给卖。没有办法,俺只有胡编。后来有人围上来看,俺就说这是俺媳妇,俺送她回湖南张家界,有人就问俺,你们有孩子吗?田云就答应,说有。这一路下来,俺就都这么说了。”
说到这里,孟昭良有些不好意思,他撇嘴,翻眼,甩头,笑了笑对记者说:“俺错了,对不起你们,说了那么多假话,这两天夜里,俺为这个睡不着,新闻记者采访俺是知道的,说话要实事求是,你记录情况还得真实,俺想俺不能给你说假的,说假话咱良心上过不去。”
说完这些话,孟昭良感觉一身轻松。这时,太阳也整个儿地滚出来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
八
6月15日,在离开山东单县40天后的端午节这天,孟昭良用一辆三轮车拉着田云,终于到达了田云的家乡湖南张家界永定区沙堤乡汩水溪村。这一路上,他们跨越鲁、豫、鄂、湘四省,途经商丘、漯河、信阳、孝感、武汉、岳阳、长沙、常德等城市,行程3500里,磨破了5双鞋,更换了4副车带5套内胎和2个轴承,真可谓千辛万苦,殚精竭虑,出生入死。
一条村道沿着一条溪水蜿蜒的尽头,就是田云的家。孟昭良终于用三轮车将田云送回了家。田云的大哥一看见田云就掉眼泪了:“你的腿怎么搞的,是怎么搞的?你走冤枉路,搞成这个样子。”
田云的嫂子问她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腿是人家斩了的,还是车子碾的?”
田云哭着说:“是火车,是拖煤的火车。”
沉默。一家人一阵长久的沉默。
田云的大哥五十多岁了,人高高瘦瘦,突然回来的田云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打击。他淌着泪,一个人蹲在屋角自言自语:“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
田云八十多岁的母亲回来了,她是从几里以外的地方赶过来的。
田云见到母亲,大声喊了一声妈。然后泪水恣肆,大声哭起来。
这声“妈”,是在无数个惊魂不定的梦中酝酿了的,是她在离家的日子酝酿了的,是她在三千多里的路上酝酿了的,酝酿得都快要发酵的呼喊,是来自心灵深处对亲情、温情和真情的呼唤。
左邻右舍从记者的口里得知田云是怎么被孟昭良送回家的事了。感动之余,他们说:“这是个好心人,不能让他白白送回家,要感谢他,去找支书,找村主任。”
村支书很快被人喊过来。孟昭良握住村支书的手说:“她以后吃喝拉撒,都得让人操心。她现在是个废人,不能自食其力,书记哇,你得照顾她,你得多为她操一份心。”
村支书对孟昭良说:“老孟,感谢你,村里面、镇政府都感谢你,你要相信村里,要相信共产党,大家都会照顾好她的。”
孟昭良在田云的大哥家住了三天。这三天他都用来睡觉,修整身体。
第三天晚上,孟昭良对田云的大嫂说:“大嫂,你今晚12点给俺做顿饭,俺吃了就赶路,俺想早点走。”
一家人不同意,劝他多住段时间再走,孟昭良执意要走,说他妈还有他姥姥盼着他早点回去。一家人劝不住,只好依他。田云的大哥给了他1000元钱,孟昭良只拿400元,双方好一番推让,最后孟昭良只拿了450元。
孟昭良把他的三轮车从堂屋推到院坪里。田云的妈倚着门哭了,她双手拉住老孟的手说:“昭良,你就这么走了,你不给田云说句话吗?”
孟昭良给田云说的话早想好了,他把他头天下午从村里经销店买米的10包卫生纸和4盒香烟拿着,来到田云的床边,全部给了她。
田云晓得孟昭良要走了,早就起床了,她倚在床头,都哭成了个泪人儿。
孟昭良俯着身子对田云说:“田云,俺给你说,俺要走了。俺走了,你要听大妈,哥哥,嫂嫂的话,心要放宽些,不要太伤心,要吃好,睡好。他们都对俺说了,不会亏待你的,俺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田云在哭。她哭得没一点声气儿,她不停地点头。
孟昭良立起身,真要走了。田云哇地哭出声来,她伸手拽住孟昭良,紧紧抱住他的双肩。
“老孟,你还要来看我!”她哭喊着。
“有机会,俺一定来看你的。”孟昭良说完这句话,挣脱田云,扭头便出了大门。
九
孟昭良是踩着三轮车回山东的。在离开田云家的第12天,孟昭良终于回到刘饭棚村。
孟昭良骑着三轮车进了刘饭棚村时,村街上很静,只有老人和小孩。他们马上就认出那个骑三轮车的人,就是三四个月已经没有见着的孟昭良。孟昭良一意想快点见到老妈,只与他们打了声招呼,点点头就过去了。
昭良的妈从院门外把昭良迎进去。她看着又黑又瘦的孟昭良,哭了起来:“昭良,你给妈的一百元钱,妈舍不得用,就等着你回来,给你买点好吃的。”孟昭良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窝里湿乎乎的,他用手背揩了一下:“妈,俺把田云送回家了。”
他妈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田云回家了好,回家了就好,她过得还好吗?”
“她过得还好,咱姥姥呢?”
“姥姥回你舅舅家去了,她挂念着你呢,让你回来了,去看看她。”
娘儿俩只顾着说话,没注意院子里已涌进了很多人,昭良妈发觉有些失态,便丢下昭良招呼大家坐。
出走了三四个月的孟昭良同来了,这事很快传遍了全村,人们有事无事都找他拉呱这事。孟昭良一遍一遍地说给大家听,他每说一次,都忘不了把常德电视台采访他的事说给大家听。一个星期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后来孟昭良不说了。他终于发现大家不信任他了,村里开始有了另一种说法,说他孟昭良根本就没把田云送回家,说不准他把她拉到一个什么地方丢了……
孟昭良呢,又开始早出晚归去城里拉客赚钱,他不大与人拉话,逯红香家也不过去了。他肝始沉默寡言起来。
有一天,恰好孟昭良没有进城拉车。中午时分,有人跑到院子里告诉昭良母子,村街上来了扛录像机器的记者,见人就问孟昭良的事,会不会是孟昭良曾经说的湖南那边的人。
“他们都问些喻?”孟昭良问报信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打颤。
“问你是不是刘饭棚的人,问你去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