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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神色,是在追女东家。女东家好像对他也不错。可今天……保姆犹豫了一下,回头向楼上望了一眼,这才走出去。
“啊——是高先生!”
“噢,是王阿姨。开门,我来找唐小姐。”
“唐小姐不在。”
“不在?咦,那不是她的车嘛?”
“噢,她傍晚回来,又和人出去了。”
“和谁?是不是文先生?”
“不是先生,是个……小姐。也开车的。”
“噢——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进去等她。”
“她好像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她……怎么回事?手机也关掉了。”
保姆茫然地摇摇头,高桂林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二楼书房,满腹狐疑地开车走了。
明月悄悄地升上了夜空。微风轻轻地吹进书房,格外的清凉宜人。
文亦凡将脑中的信息流水般泻进电脑,遇有模糊的地方就跳过去不管。刚开始时非常详细,到了三分之一处就有些疏漏,越往后记得的越是少,到最后仅记得骨架了,十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也不觉渐渐缓慢了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头看唐娜。但见唐娜红唇紧闭,神情专注,纤指飞舞,错落有致,舒疾从容,仿佛是在弹钢琴。笔记本键盘弹性好,触摸无声,但文亦凡分明听见一首柔美至极的旋律,从唐娜的指缝间流淌出,袅袅婷婷地回旋在夜空中,慢慢地在他的心底里荡漾开来。
文亦凡闭上眼,忍住不去看唐娜的侧影,脑中再次把书稿中浏览过的信息过滤一遍。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一页页飞速翻过去的书稿在脑中越来越慢,一个一个关键的字词从不经意处蓦然跳入脑中。一个字、一个词往往让他联想出上下不少文字,竟又想起许多。于是又从头一一补充。
不觉已是午夜时分,窗外的月色愈加妩媚。文亦凡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唐娜,正好唐娜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也回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唐娜站起身,冲了两杯浓浓的咖啡,递一杯给文亦凡。文亦凡刚要开口,唐娜指了指电脑,举杯喝了一口,转身又坐到笔记本前,一刻不停地在键盘上演奏着无声的旋律,竟不说一句话。文亦凡不敢打扰,慢慢地品着咖啡,静静地看着伊人倩影,如在梦中。心中忽地冒出两句诗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望着,不觉东方既白。
当临街的花鸟市场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时,唐娜回头朝文亦凡粲然一笑,满脸升起绚丽的朝霞,右手中指有力地在句号键上一击,为最后一段旋律画上休止符。袅袅余音,犹自荡漾在鸟语花香里,也荡漾在文亦凡的心间。窗外传来晨练者的欢声笑语。
文亦凡起身走过去,看唐娜所写。鼠标按住文档滚动轴,页面迅速向上跑,文字一行行、一页页扑进眼帘。
唐娜所记三四万言,竟将二十余万字原文的故事梗概记了个十之八九,有些地方竟然是大段的原文。骨架既成,只需补充血肉即可。
唐娜去看文亦凡记下的文字,约一万五千言,仅得故事间架,且前密后疏,远远不如自己所记,但好些内容可与自己相互补充、印证。
文亦凡叹服道:“唐娜,你真了不起,我还不及你的一半。”
正自惭愧,唐娜已经惊叹道:“亦凡,你才不得了哩。我练习‘过目神通’二十多年,才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过练了两三个月就已这样了得,真是天生的这块材料啊。”又仔细阅读了一下语言文字,虽然只是故事间架,但每段文字也相当完整,文字灵动有奇气,好像精心雕琢过,让唐娜赞不绝口。随后道,“亦凡,下面就看你了。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它补足成稿,我们要抢在‘西长袖’之前出版面市。”
文亦凡不解道:“抢在‘西长袖’之前?他……他不是认输了吗?”
唐娜笑道:“我们这次和‘西长袖’当面交锋,一定会被媒体大炒特炒的。欧阳袖为什么答应我在文人云集的公众场所以这种方式对决,也是想借机炒作。我起先之所以不让你出场,就是别吓着他。只说他剽窃了我的‘构思’,引他上钩,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和文家的后人有什么渊源。他是抱着必胜的把握来的,否则,以他堂堂一个省作协副主席的身份,又是名震文坛的‘西长袖’,哪里屑于和我一个年轻的后辈较劲?我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闹着玩的。他若不来,我倒也无可奈何,哪知他还真的自投罗网了。但如果媒体一炒,我们趁势而发,他也不会坐失良机的。”
三十六
文亦凡瞠目道:“你是说他还好意思继续出版?天下还有这么不知羞的人?”
唐娜道:“你又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文坛有的是厚脸皮,凉粉似的薄面儿难成大器。何况你心慈手软,给了他一个‘暗合’的台阶儿,他还不乘风举帆?否则,他不还等于承认自己做贼心虚吗?”
文亦凡心中反驳道:历来文章大家如鲁迅、茅盾、金庸、琼瑶、张爱玲、陈忠实、贾平凹、王安忆之辈,难道都靠厚脸皮成就一番事业的?但他不愿拂了唐娜的兴头,没有说出来。
此时晨风拂拂,说不出的清新宜人。二人虽然通宵未眠,仍然兴奋得毫无倦意。唐娜吩咐保姆把小餐桌移到花园里,边吃早餐边休闲聊天。
文亦凡老是怕自己电脑里的文章丢失,存在软盘里又怕保存不久。想把它存在邮箱里,又怕别人看到,就随口问了唐娜。
唐娜心中一动,笑道:“存在邮箱里最保险啦,又方便,随便去个网吧就能调出自己的东西。密码是你自己的,谁会看到。”好像对此漫不经心,却问起《圈子》书稿的事。
看到封面设计上与文亦凡名字并列的丁乃平,唐娜非常惊异,问:“这是怎么回事?”
文亦凡神色黯然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唐娜气道:“你啊,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文亦凡道:“我能拒绝么?”
唐娜知道文亦凡在写作中倾注了多少心血,清楚处女长篇在每一个写作人心中的神圣地位,何况文亦凡原本就是一个为写作而活的人。她抓住文亦凡的手,心疼地流下了泪,生气地责备道:“怪不得你那次回来就病倒了,原来是为这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文亦凡苦笑道:“我就怕你责怪,才没敢告诉你。”
唐娜道:“我那些东西反正是胡编乱造混稿费的,也不纯粹是我的原创。你实在回不过去,就把他放在我的书上嘛。”
唐娜的真情让文亦凡感动万分,他摇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答应过他,怎能反悔。何况我欠人家的情。”冲动地抬起手,想用纸巾去拭唐娜脸上的泪,好容易才忍住,慢慢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24
直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文亦凡激动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传呼机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是长途,一回电话,竟是何素芹。何素芹叫了一声“亦凡”,就哽咽无语了。
文亦凡急忙问:“素芹,你怎么啦?”
好半天,何素芹才道:“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昨天才知道是你在偷偷帮我的忙。”
文亦凡轻轻道:“没什么。生意还好吧?”
“还好。”何素芹平静了下来:“最近我要到上海去进货,能去……看看你吗?”
文亦凡想也没想,脱口道:“好啊,你来,看我能帮上你什么忙。”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又道,“你们是一起来吗?”
何素芹低声道:“他不来,我和一个女朋友,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文亦凡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瞎起什么哄?”责备的语气里透着谢意,让何素芹听着很熨帖。
何素芹幽幽道:“亦凡,你不能老这样子。不看着你成家,我心里……一辈子不得安生。”
这句话把文亦凡心底埋得很深很隐蔽的一丝怨气化为云烟,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别这样,我没怪过你。如果有合适的,我自己会考虑的。”
何素芹哽咽着道:“你以前说人生只有一次婚姻才是完美的,否则就有缺陷。我以为你不过说说而已,谁知你竟真的这么想……到时我打电话给你。”
文亦凡急忙道:“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