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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队长?”蒋芸姗狐疑地望过去,一辆军用吉普上走下一名军官,隔道向她点头致意。蒋芸姗一下认出他是蒋经国的警卫,心中惊疑,吴浩海已经大步走过来:“我是吴浩海,是林小健最好的朋友!记得健哥讲过你在圣约翰读大学,怎么当上记者了?”
蒋芸姗快速绕过这个话题:“吴队长,我好象在昨天的记者招待会上见到你。”
吴浩海点头:“没错,我在南京青干总局,这次来上海执行任务。蒋小姐,您已经下班了吧?我在茂名路有一套公寓,能请你去那里谈谈吗?我想健哥,昨天夜里刚刚去看过他……”
蒋芸姗心差一点跳出来,毫不犹豫地随他上了车。其实,理智告诉她,以她的身份,接近一个来历不明的国民党军官,接受他的邀请,这是组织纪律所不允许的,但她却无法拒绝林小健这三个字。
她实在太思念小健了!
吴浩海和她只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在他心目中,蒋芸姗无疑是带了许多神秘色彩,她是富家女、大学生,被林小健、常小康同时爱上。他们一年前的种种遭遇,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可以说,那一场血雨腥风是由她掀起的。林小健虽然从未承认和她有特殊的关系,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足以证实他是如何深爱着这个女人,现在她就坐在他的对面,整间公寓只有他们两个人,吴浩海艰难启口:“蒋小姐,我知道我今天有些冒昧,可是在上海,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到谁,来和我一起回忆健哥。”
他看见蒋芸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既而低下头去,他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真是美!这种美还是第一次得见,慕容倩也算得上是一个丽人,可和她一比,立刻相形见绌,蒋芸姗与生俱来的高雅,清丽之中的风华,令人不敢逼视。吴浩海将头转向一边:“健哥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说起来,我这身军服还是他帮我穿上的。去年从上海到南京,我们被忠义社连番追杀,逼到走投无路,健哥把我送到青干局,可他自己又回到上海滩。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知道健哥是一直爱你的……”
如此温柔的话语,竟然是从一个国民党军官口中听到,蒋芸姗泪水夺眶而出:“我始终当自己是他的未婚妻,没有一刻忘记了他!”
吴浩海有点发呆,她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要强烈得多,他猜想,这位小姐定是爱得太深不能自拔,健哥有这样的红颜知己倒是此生无憾,可是,他却有责任帮她开解痛苦,想到这里,他的语气更加低回:“健哥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他走得太早了。现在想起来,我为他不值。常家对他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是一身还不清的情债。他空负一身本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常啸天这种人去求死。我早对他说过,他早晚会被常大少爷的名头给害了,谁知真的被我不幸言中。蒋小姐,我想我的悲伤不会比你轻,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不要再这样难过了,你应该有勇气面对以后的生活……”
蒋芸姗听得糊涂,抬头打断:“吴队长,你是说林小健……他死了?”
吴浩海也愣了:“怎么蒋小姐还不知道吗?健哥去年冬天在上海被警察打死了。我回上海第一件私事,就是去拜祭他,他的坟就在他父亲墓旁,是常小康立的……”
蒋芸姗皱皱眉头:“慢一下,你怕是弄错了,林小健没有死,他在上海!”
空气怪异起来,吴浩海直视对面的女子,见她眼中蓄泪,表情奇异,他后悔不迭,心道把死讯说得太直接,一定是吓坏了她。他继续劝道:“蒋小姐,这个消息对你太突然了些,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不过人死难复生,你要坚强些!”
蒋芸姗连连摇头:“我很清醒吴队长。你们在南京发生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但我的的确确两天前刚刚见过林小健,他住在沪北,境况很不好。那个坟我想只是个假象,他根本就没有死!”
吴浩海屏住气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确信她是正常,接着他疯了!
蒋芸姗只见这位吴队长噌地跳离了原位,把她吓了一大跳,也跟他站起来,接着她的一双手臂被他紧紧逮住,摇来摇去,差点弄断:“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他!”
蒋芸姗长舒了一口气,她自作主张接触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完全受感情驱使。令她放心的是,这个吴浩海找她的目的也很单纯,只是为了友情。此刻,从他欣喜若狂的表情中,她知道自己冒这一次险是值得的,林小健在他这位朋友心中,份量极重。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低沉的女声在大门处响起,蒋芸姗吃了一惊,忙脱开吴浩海的手,回头望去。一个穿着卡其布短裤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于门口,宽肩细腰,一条鳄鱼皮带束在腰间,略略衬出些胸来,头发一丝不乱,妥贴地盘于脑后,眼睛却有些疲惫。她拉紧一条细银链,一头还未成形的小狼狗欢叫着蹦跳了进来,狗吠声中,一名高大的女佣拎箱子跟入。
对着房中双手相缠的一对人儿,她只掠来一眼,略点下头便不再停留,声音仍没有什么感情色彩:“阿海,今天回来这么早?我有点倦了,先歇着去了。”
她径直向里间走,佣人却一个劲偷眼打量着蒋芸姗。蒋芸姗只道被人家误会,不知应该说什么好,扭头看看吴浩海。
吴浩海全身仍沉浸在激动之中,连声道:“别急着走!这位是蒋小姐,是健哥的朋友,我同你讲过的……”
女人立刻停下来,两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原来是蒋小姐,久闻大名!”
蒋芸姗接了她的注视,恍惚中有一种被利刃斫中的感觉,极不舒服,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吴浩海赶紧向介绍:“这是内子,慕容倩。”
“吴太太,初次见面!”蒋芸姗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如花的笑容刺痛了年轻妇人的心,她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向内走,吴浩海完全不理会妻子的冷漠,兀自欣喜若狂道:“阿倩,健哥还活着,他没死!蒋小姐见过他,他在上海!”
链子不知何故松了,小狼狗撒腿跑起来,慕容倩风一般走过来坐上沙发,转眼间,一只烟已举在纤纤素手中,佣人上来点上火,烟雾中喷出来的声音,不经意地微颤着:“林大哥真的还在上海?这太好了!怎么只有蒋小姐,他因何不来?”
蒋芸姗决意据实相告:“阿健现在有很大的改变,说要把从前的一切全忘掉。他境况很不好,隐姓埋名住在城东一所旧房子里,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到电影场当替身,很危险。我后来再去找他,想帮助他,谁知却人去楼空,他和他妻子都不见了。”
“他妻子?”吴浩海和慕容倩相顾失色。
蒋芸姗苦笑:“是的,他结婚了,可能因为这个才不愿见我吧。吴浩海,既然你们是朋友,他或许肯见你。如果再见到他,劝劝他,不要拒绝朋友的帮助,我是真心诚意想帮助他。”
“这个当然!我和健哥是生死之交,生死之交你懂吗?”吴浩海解开军便服的钮扣,激动地走来走去:“他不会不认我的,我来上海都上报了,他一定是没看见。他怎么不来找我呢?难道还在坚持他的所谓原则?”
“原则?什么原则?”蒋芸姗追问。
“是啊,他在常啸天那里呆久了,书又读得太多,一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一直不肯为政府做事。他真傻,只要无愧于心,哪里不能安身立命!你说是不是蒋小姐?”
蒋芸姗自然不会附合,心却一下亮了起来,吴浩海看了她一眼,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蒋小姐,你怎么会在政府大报当记者?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个激进分子,还参加过学运。”
终于问到了薄弱处!蒋芸姗心中狂跳,直视吴浩海的肩章,她想林小健不会把杀军统特务的事情出来,要不然,他不会这样问,她轻描淡写道:“是吗?我的那点学生气,一年前就扔进黄浦江了。人是会变的,你也在忠义社呆过,现在不也是摇身一变成了军官吗?”
吴浩海并没细听,他沉浸在兴奋中,声如洪铜地宣布:“挖地三尺也找出来,这次可不能让他再跑了,他走哪里我跟哪里!”
蒋芸姗已经看出他性格简单,不由莞尔。慕容倩却在一边揶揄丈夫:“跟着走?你不打老虎了?”
第十二章 寻友心切
蒋芸姗却料不到,林小健这位国军兄弟如此耀武扬威,为了查大哥的下落,连兵都用上了。她眼睁睁看着军警开进新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