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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的第二步,是我跟着阿三到江河那边去搞易货交易,即以货换货。这就是“边贸”的全部含义。边检站里有阿三长期结交的“铁面无私的朋友”,只要你不是通缉的对象,看不出有企图越境潜逃的嫌疑,办张临时通行证可以说易如反掌。在一般情况下,我们都能在当天往返。阿三把那边的几家固定客户介绍给我,即所谓友好的老毛子,诚实守信的下线。这时,我才觉得自己学俄语学对了,尽管在老毛子面前还有些语言障碍。让人欣喜的是,在易货过程中,几乎不存在讨价还价。你只需将旅行袋里的小商品一样一样掏出来,分门别类,当场点好数字,列出一份清单,老毛子就会拿笔在这份单子上勾勾划划,随后在计算器上算计一番,最后就知道该往你的旅行袋里放多少个大小不一、倍数不等的红外线望远镜、猎人牌仿古怀表、手雷式打火机、银质小餐具等东西。
操练的第三步,是阿三和我一人扛着一大袋沉重的货物,由他领着我去认识销路。我们来到“洋货一条街”,把两袋货物如数卖给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老板。阿三亲昵地称之为花蝴蝶,还公开摸她那滚圆的屁股,摸得她兴奋地嘎嘎笑。这个花蝴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笑声,清脆,放浪,能穿越好几家店铺。我记住了花蝴蝶店铺的门牌号。对过是家“俄罗斯军服店”。据阿三说,我们卖给花蝴蝶的这些货,都将由她转手,批发给从内地蜂拥而来的小商贩,因为他们无法搞到去对岸直接进货的通行证。吃进吐出,中间差价不小,花蝴蝶从中渔利。当然,这也是商路上的一个中转环节,赚钱无可厚非。我至今还记得,在林林总总的店铺中,花蝴蝶这家的招牌格外醒目──北冰洋商行,白底黑字,油光锃亮,但里面却是半明半暗,得开亮电灯才能看清陈列的商品。不过,店里的昏暗环境,正适合一帮子人密谈什么。后来我才获悉,这家店铺不光是一个搞批发的窗口,而且还是一批有志者商谈“干大事”的秘密据点。经过几次交易之后,我终于发现,花蝴蝶和阿三不单有生意往来,甚至还有感情瓜葛。两个人像情侣,但又不像情侣,似乎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阿三私下里向我透露,花蝴蝶曾为他打过一次胎,现在对他非常痴情;不管做生意还是在生活上,她对他的“指示”,都不折不扣地执行。尽管如此,在吃我们货物的时候,花蝴蝶还是把进价压得很低,使尽量多的油水流向自己腰包。这让我心里有点不服气。
有一次,我单独全程操练,一路上不断地滋生小心眼,到最后销售时就留了一手,把大部分货卖给花蝴蝶,剩下的小部分拎回到学校,在自己的屋里一一摆放开来。我想,自己手下有那么多学生,先叫他们一人买一样(略低于市场零售价),然后叫他们去搞传销——自以为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致富好路子,颇为得意。试了一下,效果还挺好——那些小型望远镜、猎人牌怀表、手雷式打火机,学生们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就抢购一空。由此开始,我便发动学生们搞传销,同时还给他们制定了一个奖励的政策。现在想来,学生能传销给谁,不就是自己的几个家人嘛;而勉为其难的家人又能传销给谁,不就是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嘛。老师怎么也干起了这种缺德事——这话传到我的耳里,事情已经闹大,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为此,校领导迅速做出反应,写好一份添油加醋的“事实真相”,向教育局呈报,然后由一个副局长出面找我谈话,训斥我败坏教师的光辉形象,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最后给我指定两条出路,一是退还全部非法所得,挨家挨户去道歉;二是马上背起铺盖卷,滚出教育系统。
通过学生们一双双纯洁的手,我一共赚了多少钱,真是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字。但有一点,我至今仍不会忘记,那就是,当时我对一张张钞票已产生了“感觉”;我觉得,有钱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比方说,资金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找个好点的城市定居下来,衣食无忧地写两本书。所以,我是自觉自愿“滚出教育系统”的。那个正与我谈着恋爱,又缺乏情趣的姑娘,当时闻讯赶来,向我发出分手的威胁:如果你离开学校,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说心里话,这正中我的下怀。有关这段恋情,其实没什么值得多说的。我只想说一点:一种在我们之间难以消除的障碍。她是乡卫生院里的大夫,因为我老是失眠,经常到她那里去配“养心安神”之类的药物;她呢,丰满的胸怀里有个小小的文学情结,喜欢看日本的“私小说”,偶然到我这里来借书;这样,同在一个乡里谋生的教师和大夫,孤男与寡女,你来我往,搞对象的味道就出来了。老实说,起初我还是蛮爱恋和珍惜她的(在乡村里碰到这种姑娘实属不易),但后来随着关系的逐步深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主要原因是,她对生理卫生重视得太过分了。说她有严重的洁癖,也不为过。举个不该举的但又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吧。即使是在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她也牢牢地把住嘴巴这一关——从不跟你接吻。而我又特喜欢用舌头与舌头这种灵巧的接触,来展开爱情的对话。这便是一种难以化解的矛盾。她搬出“病理学”来为自己的洁癖进行辩解——所有病毒的传播媒介不外乎“三液”,即唾液、血液、精液。而唾液这一关,又往往最容易被热恋中的人所忽视。她叫我好好想想,当一男一女忘情地接吻时,通过这条“脏兮兮”的舌头,将有多少病菌传入对方的嘴里啊!面对这样一个女大夫,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上床做爱,她无一例外地叫我使用安全套,也就顺利成章,不难理解了。戴上安全套做爱,我还得闭紧嘴巴。让人难以接受的还有,既然每次都要用安全套,事前,她还要叫我往那儿抹上一种由她提供的药用肥皂,一遍又一遍地“消毒”;在破教堂里又没有专门的卫生间和淋浴设施,用水也不是很方便,但她不厌其烦地更换面盆水,一次次端过来,叫我清洗这个在她看来比舌头更“脏”的玩意儿。洗呀洗,洗到她点头认可,我的兴趣和热情也被洗掉了一大半。在床上,还有些男女间隐秘的事儿,我认为可以增添情趣和快乐,便跃跃欲试,而她却从生理卫生的角度来考虑,予以坚决抵制,毫无回旋余地。总之,她有她自己牢固的理性的卫生观,而我,有我自己灵活的感性的做爱口味。是啊,彼此的隔阂,或者说障碍,不可能消除,只会日趋加重。由此看来,趁我这次“越轨”之际,我们以破教堂为终场,再吃一顿团圆饭,然后互道一声珍重,劳燕分飞,无疑是最现实也是最妥善的结局。
对我的这个抉择,阿三不但大加赞赏,而且还向我提出忠告:往格罗杰科沃跑边贸时需多加留意,看看那边有什么生意上的空子可钻。据他分析,现在这种倒来倒去的小生意并非长远之计,在不久的将来市场就要饱和,而一旦到了那时,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他即将动身前往哈尔滨,到那个“东方小巴黎”去操练房地产,向人家学习学习,就像我刚开始做生意需要他领路一样。当时,我真信了他的话,是因为,我没有理由不信。谁知——恐怕全知全能的上帝也难以预料,他这一走,竟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当然,这是后话。我还是要说说我自己以后走的一段路。也就是说,你已经豁出去了,在商路上无论有没有阿三的引领,都得硬着头皮干下去。这是用不着跟谁商量的。
阿三离开绥芬河不到一个月,我就决定做蔬菜生意了。
说起来,是这么回事。经常跑格罗杰科沃那阵子,阿三的忠告老是在我的耳边回响,因此抽空去过几回海参崴,在那里最繁华的小商品市场摸过行情,也可以说是商业考察吧。出人意料的是,我偶然在菜市场里发现,这里的蔬菜价格贵得离谱。像每天在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西红柿、柿子椒、茄子等,不但奇贵,而且少得可怜;一个小摊位通常不到一米见方,用一块帆布一铺,上面堆放的蔬菜也就两三公斤,哪像我们这边,铺天盖地的,简直可以把人压死。这无疑是一条生财之道!我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兴奋不已,回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