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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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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求其次,花一毛钱去五金商店买了一把最小号的铁钉,半寸长,我准备将那些钉子统统按进姚家的苹果里去,一个苹果一只,深按,按进皮里去,让他们外表看不出,即使吃前削皮,也不容易发现,那他们再咔嚓时,就极可能又咯噔一声,扎一下当然好,硌掉大牙更解恨。就是他们不受皮肉之苦,苹果扎进铁钉,也容易腐烂,让姚家的地窖转眼间变成大粪坑才大快人心呢! 
  17岁的少年恨意难消,热血沸腾,说干就干。那天,又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再次钻到地板下,毫不犹豫地直奔姚家地窖而去。黑暗中,我酣畅淋漓地实施我的复仇计划,从衣袋里摸出小钉子,一只只地扎,一边扎还一边数……17、18、19……我的心因兴奋而怦动如鼓,我的手因顺利而坚决有力,我想像着姚家人咬到铁钉子满地躁蹦的样子,那个人最好是姚叔。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毛头小子反击大老爷们的战役,已经胜利在望啦! 
  突然,眼前刷地一闪。我心一惊,抬头望去,见地窖对面出现了一个鬼脸,眦目咧嘴,狰狞可怖。但我的心很快就平静了,我知道那不过是我辈早玩剩下的把戏,黑暗中,将手电筒顶在下巴颏上,突然打开,那束光柱从下而上直照,便可造出这种面目全非的骇人效果。我定定神,说: 
  “我没拿你家的苹果。我家的苹果被耗子啃了,我来看看你家的啃没啃。” 
  这是我早想好的借口,如果狭路相逢,我就这样搪塞。 
  对面的人将手电筒移开,原来是姚家的大女儿姚璐。我怎么就没想到是她?这些天,她也一直在家里,跟我一样。姚璐说: 
  “我的苹果没被耗子啃,却被长了腿儿的鱼给咬了。你把鱼钩还我。” 
  原来是她下的黑手。我有些慌了,说:“我、我……我没看到……” 
  姚璐冷笑:“你敢不认账?那咱们一块去问问医院的刘姨。” 
  可怕的小巫女,她什么都知道!我越发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也别臭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姚璐问。 
  我扭身往墙角处爬,那里早放着一个稻草袋子,里面放着两只洋镐头(丁字镐),三只铁锨板,旁边还立着几根锹把和镐把。这是我平时无聊,在地板下胡乱窜,早侦察好的。以我的判断,这些东西肯定是姚叔从领工区偷带回家的,不然,谁家备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干什么呢?比如我家,妈妈在单位当会计,抽屉里就存了大大小小好几只算盘;爸爸坐机关,家里的稿纸钢笔墨水什么的就从来不用买。我故意将稻草袋子拉得哗啦响,问: 
  “请问,这是什么?” 
  没想,姚璐并不口软,反倒歪着脑袋气我:“我家备战备荒,你管得着吗?” 
  我无言以对。我确实管不着,这种东西拿到外面去见太阳,怎能证明就是人家偷回来的?我气得转身再往自己家的方向爬,扔下话,“那你等着!”姚璐在身后甩来苹果打我,说等着就等着,不信你一个臭屁能崩塌了天!又说,你糟蹋的苹果你自己吃,硌掉你的大牙才好呢。我当然不能理会那几个苹果,尽管那苹果有点像打狗的包子,我完全可以当作战利品。过后我又想,其实这是姚璐放出和解的信号弹也未可知,请你吃苹果,但地窖藏着锹镐的事你就不要说出去了。但当时我没想到这一点。我想的只是,看我怎样让你认嘴服输! 
  经过“文化大革命”战斗洗礼的17岁少年,身体可能缺少营养,脑袋里也可能缺少知识,唯有心里不缺“与人奋斗”的激情与智慧。我早谋划在先,手里还有克敌制胜的绝命一枪,但那要等机会。 
  姚璐与我同校同级,但不同班。姚璐长得俊秀而丰满,平时在学校见我面装不认识,回到家里,房前屋后相遇也很少说话。那个年月,男生女生授受不亲,都不说话。但我知道姚家叔婶把她当小子养,家里的活计大人忙不过来,便都落在了这个大头顶(排行老大的孩子)身上,在菜园里挖地抡镐,一点儿不比我差。她的外号就叫假小子。 
  我开始密切注意姚家那边的动静。我去她家送过错投到我家的信件,还因家里来客,我奉妈妈之命去借过碗筷。她家南屋住着两位大人和宝贝公子,不过六七平方米的小北屋则挤着“一吨半”(三位千金)。在南屋与我家相接处,日本人住时曾是拉板,后来用砖石砌死,土法上马,缝隙难免,所以那里便是隔音的薄弱环节。有天早晨,姚叔似乎让姚璐去办什么事,姚璐不愿去,彼此的声音就大了些。姚叔说,让你去你就去,骑我的车子,不许耽误,十点前必须送到。姚璐说,公家的事,遛我的腿儿干啥?姚叔说,少废话,去北边的火车少,工区正搞换枕会战,派不出人来。什么公家私家的,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多说道!又听姚婶小声劝,姚璐也就不吭声了。 
  我苦苦等待的机会果然来了!我临窗而望,姚家的大人孩子们或上班,或上学,一个个陆续离家而去,姚璐也从家里推出了车子。我蹬鞋出门,取捷径飞快地跑到前方路口。姚璐骑车过来了,我拦拦手,她像男孩子样腿一支立住了,警惕地问,什么事?我说,你跟我回去,你家今天上午要发生事情。她瞪眼说,你胡说。我说,胡不胡说,你跟我回去见分晓。她犹豫了,说我爸叫我去薛家,给养路工区送文件,十点前必须送到。我说,你先跟我回去,要是来不及,我替你去行不行?我骑车保证比你快。她撇撇嘴,不屑地说,就你?小样儿! 
  我把姚璐直接带回我家。进了屋,姚璐东张西望,现出女孩子的机警,又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不是要做坏事吧?我自嘲地说,就我这小样儿,敢吗?你别急,等着看。我把她带到南窗前,这里可将她家门前一览无余。但正是隆冬,窗户上满是浓重的霜花。我又将小窗打开一条缝,说你等着,你爸一会儿就回家。 
  姚叔是个肯吃苦也敢献身的人,在施工现场救过工友的命,事迹上过报纸,大照片张挂过铁路工人文化宫的光荣榜。可他文化水平低,据说只读完了小学。他进我们学校当了工宣队队长后,开会讲话时出过许多笑话,臭词乱用就不说了,最典型的一次是给全校教职工训话。他说,男女老师一样不一样呢?一样,也不一样。一样是指政治待遇,搞选举,一人投一张票,这不能有差别;可女老师身子矮,吃得少,干体力活肯定不如男的,这就是不一样。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瞧不起女的。别看给女的放肩头一根枕木她扛不起来,可一个百多斤的大活人趴在她身上,她就不说沉了,还美得直哼哼。此言一出,会场上登时有许多女老师愤而离席,出校门直奔铁路局讨说法,甚至还罢了两天课。这事我回家在饭桌上傻了巴叽地一说,没想妈妈立时涨红了脸,筷头重重地甩在我的脑门上,斥道,什么屁话,你还回家学!爸爸则把脸埋在饭碗上哧哧地笑,说这个黑子,真是个大老粗啊! 
  姚叔果然很快回家来了。他把车子给了姚璐,又骑了别人的车子。姚璐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爸会回来?我说,你再等等看,还有人呢。果然,不过吃个苹果的工夫,又走进姚家一人,女的,小学管总务的副校长,姓吴,我读小学时就在她所在的那所学校。姚璐当然也认识,因为吴校长的女儿金旭薇和她是同班同学。姚璐怔了怔,转身要往外走,我拦住,说别走啊,故事还没开始呢。姚璐立了眼睛问我,那你想咋?我弯腰揭开地板掀盖,说跟我下去,听听你爸跟她说些什么。姚璐犹豫一下,说听听就听听,怕你? 
  我们两人下了地窖,她跟着我一路向她家南屋的方向爬去。日本人建房用的地板很厚,三厘米的,但毕竟年久枯燥,裂出许多大缝,潜伏其下,几乎跟躲在床下差不多,已无隐秘可保。只听姚叔低声催促说,快点,快点吧。又听吴校长说,急什么,让人喘口气。姚叔说,学校里正开会,我是顺尿道跑出来的。接着便是脱衣声,还听什么东西摔在地板上,叭的重重一响,惊得我打了个激灵。我猜那是姚叔的裤子,皮带扣摔落在地板上。我扭头看姚璐,她竟傻了,一只手抓在我的胳膊上,几乎抠进肉里去。再接着,便是撞击声,还有床铺吱吱嘎嘎的摇晃,姚叔气喘吁吁地嘀咕,看我这大道钉……还行吧?…… 
  姚璐转身就往地窖口爬。大事不好,她这是要冲出去。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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