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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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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张老师讲课时一大截粉笔掉在地上,她都懒得弯腰拣一下的举动看,我们还是感受出了她的异样。暑假期间,张老师既没有像往常一样频繁地挨个同学家家访,学生返校日也破天荒地连人影都没有露一下。 
  我们不喜欢张老师,她太严厉了。张老师绷起脸来,班里就像刚刚死了人一样寂静,每个人大气不敢出,只能闭上嘴巴用鼻子喘气,像脸憋得通红的长跑运动员,身板坐得笔直,空洞的目光投向空无一字的黑板。 
  上课铃声响过第二遍,教室门吱吱嘎嘎地轻轻推开了,张老师故意在门前调皮地探头扫了我们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她几乎是一蹦一跳蹿上讲台的,像个玩高兴了的孩子。这么说是因为张老师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偶尔活泼一下是她的天性使然。按时下的话说,她还是个女孩子。 
  身材矮小的张老师双手撑在讲桌的前沿,就重又恢复了她往日的威严。我们也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十秒钟后,张老师突然笑了,是那种刻意的平易近人的笑。但我们还是屏息静气,仍不敢放松自己的身体,有的人甚至更紧张了。张老师脸上的笑容,就像我们那个年代在照相馆照相时的定格表情,嘴角使劲向两边咧着,怎么看怎么假。 
  好在张老师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吧。她停顿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们没想到,今年我还是你们的班主任。有些同学不希望我继续教这个班,盼着我早点走,可我偏不走。张老师像是在跟谁赌气,从你们进入这所中学,就是我带你们的吧。七年级八年级,到现在也就是今天开学的九年级。张老师掰着手指说,明年你们就该考高中了,再就是高考,所以,九年级是第一个冲刺阶段,毫不夸张地说,能不能考进重点高中,将直接影响你们的一生! 
  张老师喘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噢,我差点忘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说完,张老师冲走廊里喊了一声,来,快进来。 
  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生怯怯地从门后闪了进来。女孩子文静单薄,头发的刘海呈波浪状,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自来鬈。卷发,喇叭裤,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两大关键词,也是学校的两大禁忌。哪个学生敢烫头,教导处的老师会毫不犹豫地用剪刀给你喀嚓剪掉,让你的发型转眼间变成狗啃头;哪个学生穿喇叭裤的下场,就是将你的裤脚剪成标准的拖布条。但如果你长着一头天生的鬈发,教导处的老师就拿你没办法了,尽管他们看你不顺眼,但绝不敢挥舞他们手中寸步不离的剪刀。 
  我们管天生一头鬈发的同学叫洋毛卷。这听上去既像是一个外号,又像是一种羡慕的尊称。当然,也有人不无嫉妒地猜疑,此人的父母八成是“老毛子”在东北援建时留下的野种。 
  张老师说,这位新同学叫臧玲。可能张老师想活跃一下班上沉闷的气氛,又说,哪个同学知道臧字怎么写?没有人回答。 
  张老师得意地说,我就猜你们没有人会写。说完,张老师转头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臧字。这个臧字是善和好的意思,也是姓氏。以后如果碰到哪个人姓臧,那就是这个臧字了。大家听明白了吗? 
  全班齐声喊,听——明——白——了。尤其是我们男生的声音格外的响亮。这不仅是对张老师问话的积极回应,也是一种变相的对新同学臧玲的欢迎之举。张老师笑了,对学生们的回答很满意。 
  全班只有最后一排的张芹的书桌旁有个座位。张老师知道,没有谁愿意跟张芹共用一个书桌。这两年,张老师先后安排了五六个高个男生或高个女生与张芹同桌,但不到一个星期,就无法忍受了。他们强烈要求张老师调换座位,甚至宁可坐到过道上。 
  老实说,这并不怪哪个同学,实在是张芹这人太脏太邋遢了。每天上学,张芹总是蓬头垢面,眼睛里的眼屎像一颗小黄米粒,永远站在眼角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上课时,张芹有鼻涕就往书桌或椅子角上一抹了事。更要命的是,张芹枯黄蓬乱的头发里还有虱子。为此,与她同过桌的人,无一例外地发出过惊悚的呼叫。有时候,张芹看见书桌上有虱子,就兴奋地用两个大拇指盖一挤,啪地一声,虱子死掉了,张芹旁若无人地把残留在两个大拇指盖上的血迹往衣袖上一抹,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把边上的同学恶心得直想呕吐。 
  张老师也知道张芹这个女生不讲卫生,所以,平时她在教室的过道上巡视,从不往张芹近前走。即使这样,张芹身上难辨的气味,也直往她的鼻孔里钻。 
  没办法,张老师只能委屈瘦小的臧玲做张芹的同桌了。 
  臧玲刚坐下,班里就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臧玲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张芹一眼,张芹的脸刷地红了,头也随之埋了下去。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她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同学们又是哄堂大笑。 
  张老师敲了敲讲桌,大家才集中精神,重新坐正歪扭的身子。 
   
  二 
   
  谁都想不到,几天后,文静的臧玲和脏了巴叽的张芹竟成了一对要好的朋友。 
  有一天,臧玲在上学的路上,正好碰见张芹慌乱地从路边的院门里出来,两人相视一笑,便并排边走边聊了起来。从此,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伴上下学了。 
  如果不是因为张芹,相信,用不了多久,班上的一些女生就会成为臧玲的好朋友。在我的记忆中,上中学后的女生们,最热衷的莫过于拉帮结派了。今天两人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明天可能就恨不得往对方脸上唾一口,后天聚一块不定又琢磨着该孤立谁了。常常让我们男生摸不清头脑,搞不懂搂脖搭腰的她们之间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 
  可由于张芹的缘故,班上的女同学自然疏远了臧玲。在此之前,张芹每天上下学都是孤零零的,即使是一趟房住的女生碰见张芹也是视而不见地快步绕过去,似乎张芹只是根碍事的木桩。 
  无论男生女生,我们背地里一律管张芹叫“鸡窝”。我们不敢当面叫,张芹的个子足有一米八五,是我们班级个子最高的学生,下手也黑。张芹打人从来没有费话,冲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准保扇得你天旋地转,两眼冒金星。好在张芹这人脾气挺好,只要你不把她惹急了,她顶多会瞪你一眼,如果你闭嘴了,她甚至可能还会冲你笑一笑。要是你故意表现出一脸的恐慌,浑身筛糠的样子逗她,她就会上前追你。当然,张芹谁也追不上。张芹的步子虽大,但频率太慢,只要有一定的空间,张芹就没办法。张芹知道自己的身体笨拙,她也不真追,只是做个样子,把你吓跑就算了。 
  张芹经常是我们班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学生。只要她踩着铃声来上学,常有人在教室半掩的门上放一把扫帚或一盒粉笔来捉弄她。慌里慌张的张芹一推门,准有祸从天降的时候。开始,张芹还傻乎乎地问谁放的?当然不会有人承认,我们一个个光顾着开怀大笑。渐渐地,张芹就不问了。她知道问也是白问。有时候,张芹先推门,见有东西掉下来,再进教室,还很得意的样子,那表情是,你们的阴谋被我识破了吧。但有时候,她还是忘,被什么东西砸个正着便赌气地一摔门,骂道,谁往门上放东西,谁全家不得好死,最好让火车嘎巴一声压死。说完,她自己先解气地笑了。 
  张芹家与我家隔一条马路,有等我上学的同学,闲着没事就扒墙头往张芹家的院子里看。张芹的父亲在铁路上班,平时也爱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蓝色铁路制服,且无论身材五官长得都酷似电影中的李玉和,就差拎一盏信号灯了。张芹的母亲是农村人,一直没有工作,却连着生了六个女儿,她的任务就是每天负责带孩子做饭。张芹家的院子很宽敞,即使前几年,她家在院子里又加盖了两间房后,院子里依然很宽敞。 
  每天清晨,只要你往张芹家的院子里看,总能看到两三坨人屎。这是张芹家人在夜里拉的。她家离公厕远,晚上没有路灯,女孩子胆子又小,夜里只能在院子里解决。有一天,我们竟惊奇地看到了八坨人屎,几乎是等距离地并排在院子里,其中的一坨还冒着蒸蒸的热气,在洁白的雪地映衬下,显得分外夺目。我们几个小孩子边笑边数,简直乐翻了天。张芹的母亲却站在院子里莫名其妙地冲我们发愣。 
  我们在上学的路上说,怪不得张芹每年都是我们班上的积肥能手呢,敢情她们家人拉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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