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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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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屋里出来个女人。女人对着苕果子说,你把柴刀还给人家吧。 
  惠儿赶紧抬起头来,对着女人说,是舅妈吧?女人笑了笑,说,姑娘长得真痛人,你赶紧出来,莫把衣服搞脏了。惠儿说,搞不脏,在家里做惯了。 
  苕果子说,这姑娘犟得很,我比她还犟。 
  惠儿终于把猪圈收拾完了。她说,舅舅,舅妈,我和我弟走了。 
  惠儿拉着重儿的手,往村里走。围观的人跟在后面,走到村中时,散了一半,走到村西,又散了一半。走到村头时,只剩下巧珍了。巧珍说,走黑路你们怕不怕?惠儿说,不怕,我们走惯了。 
  等巧珍进了屋,惠儿拉着重儿紧走了几步,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回到家里是晚上九点,已经黑得看不见路了。听见声音,惠儿妈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柔儿、娟儿。惠儿妈说,么样搞的这个晚法?我让柔儿、娟儿去村头看了好几回了。妈刚说完话,看见重儿两手空空。惠儿刚把柴放下,尽管黑得啥也看不见,惠儿还是知道妈变了脸色。惠儿妈哑着嗓子说,重儿,你的箢头呢?重儿哭着说,妈,箢头给人没收了。惠儿妈伸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好狠,打得重儿两眼冒花,还把柔儿、娟儿吓哭了。惠儿妈打过来的第二掌给惠儿挡住了,打在惠儿下巴上。这一掌也狠,惠儿觉得嘴里咸咸的,她张口就叫妈。那咸咸的东西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惠儿接了这一掌惹起了妈的火气,妈扭头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了根麻绳。 
  惠儿妈把惠儿吊在门口的梓树上,用笤帚打。一开始惠儿还忍着,后来就忍不住了,她就说,妈,你别把我打残了,打残了我做不了东西,做不了重活,苦的还是你和爷,苦的还是我弟和我妹。惠儿妈听了火气更大,惠儿妈说,这个家就离不开你,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离不开你。重儿吓傻了,站在一边只会哭。柔儿拉着妈的衣服,哭着求妈:别打我姐,别打我姐。娟儿跑进屋里找爷,从病床上把爷拉了出来。爷站在门口说,周玉兰,你要把惠儿打死呀!柔儿求了半天,看看求不了,爷也劝不了,就跑出去找人。 
  一会儿全村人都过来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忙,一帮人扯住惠儿妈,一帮人从树上解惠儿。惠儿从树上下来后,一点气也没有,身子软绵绵的。大家又七手八脚地抢救,又是喷水,又是掐人中。惠儿终于哭出声了。 
  这天深夜,惠儿妈出现在河头底村。她进了村,第一个见到的是巧珍。巧珍已经睡了,是惠儿妈把她吵起来的。跟着起来的还有巧珍爷和妈,巧珍奶奶也给吵醒了,但她没有起床。惠儿妈之所以要吵醒这家人,是因为她实在看不到路。她出门时找六爷借了个手电筒,可这个手电筒只管了一半的路。剩下的一半路惠儿妈是摸着黑走过去的。进了村,她实在不想再摸黑了。这个村子她来过,村中间有条河,河水很深,要是看不到路,就可能掉进河里淹死。淹死自己也就算了,就怕自己死了苦了几个细伢。 
  巧珍妈说,是黄家大畈的妹妹呀?天啦,这么晚了你还摸过来啊?惠儿妈就对巧珍妈说,姐,我是没有办法呀,明天没有空,旷一天工就少一天的工分啦,少好几天的口粮啦。巧珍妈把灯挑亮,看到惠儿妈嘴唇都黑了,嘴上全是泡,就让巧珍倒了碗热开水。巧珍妈咬咬牙,在碗里放了半勺红糖。惠儿妈喝开水,尝到了里面的甜味,就说,姐呀,你要不得呀,你还放红糖呀,我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做么事还放红糖啊?巧珍妈说,一点红糖,算个么事呀,你快把它喝了。惠儿妈就把红糖水喝了,喝完了她说,我有十年没喝红糖了。今天晚上,就算苕果子不给我柴刀,我也值了。巧珍妈说,看妹妹说的,这算个么事呀。 
  喝了碗红糖水,惠儿妈觉得心里的气慢慢顺畅了。 
  巧珍妈陪惠儿妈坐着,这会儿就说,妹妹啊,你生了个好姑娘呀,惠儿真是懂事,人长得痛人,做事又勤快又利落。提起惠儿,惠儿妈就落泪了。惠儿妈说,姐姐呀,我是命苦哇,我的惠儿也是命苦哇。我刚才实在气不过,差点把她打死了。巧珍妈就说,妹妹呀,你么样下得了这样的黑手哇,这样好的姑娘,要是我,疼都疼不过来啊。 
  惠儿妈又哭了。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巧珍妈就对巧珍爷说,你快去找苕果子,让他把柴刀还来,你就跟他说要出人命了。惠儿妈说,不要大哥去,我自己去找苕果子要,我就不信他不给我。巧珍妈一把拉住惠儿妈,说,妹妹你坐着,叫你大哥去拿。 
  巧珍爷就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巧珍爷进了门。他把东西要回来了。 
  惠儿妈看东西拿回来了,就站起来要走。巧珍妈说,妹妹你再坐会儿,我跟你说个事。惠儿妈说,姐要说么事?你说。巧珍妈说,妹妹这样子总不是个事,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妹妹爱不爱听?惠儿妈说,姐姐有主意尽管说。巧珍妈说,我的家境你也知道,在这村里不算最好,也差不到哪里去,我那第二个坏种你也见过,人也不差。惠儿妈说,姐姐你的家境好哇,我那侄儿也好哇。巧珍妈说,妹妹你没明白姐的意思啊,我是想把惠儿接过来,做二种的媳妇。 
  惠儿妈一听就呆了。巧珍妈就说,你也不用急着答应,你回去想想再答复我。惠儿今年十五岁,我那二种能等三年。只要你答应做亲,我让二种每年给你送三十担柴,十斤茶叶,二十斤板栗,一百斤苕。你要是答应下来,我明天就让二种给你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惠儿妈说,姐,我喝了你的红糖,我说句实心话,我没意见。我知道你这是帮我,你是疼惠儿。我要回去问问惠儿,她要是没意见,我就让她三年后过门。 
  巧珍妈就对巧珍说,快把你二哥喊起来,叫他把汽灯打着,去送送他丈母娘。 
   
  老那,男,湖北人,198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已出版长篇小说《生死海关》《城市蜿蜒》《面朝大海》。在《花城》《广州文艺》等刊物上发过小说。 


山野的雾(短篇小说)
向本贵 
  一 
   
  秀莲这几天的心就像雾界坡的雾,丝丝缕缕,浓浓淡淡,却是没有几天清爽的时候。有时,她盼着大树快些回到她的身边来,有时,她又不希望大树回来。就像现在,她就不希望大树回来。现在她坐在雾界坡山坡的背后她和村支书刘中经常约会的那个树木遮掩的山洞口。村支书刘中还没有来,她却早早地来了。她的眼睛盯着山坡下面那条烂草索一般的羊肠小路,盼望着那条小路上能出现刘中高大的身影和他的急匆匆的脚步。 
  前天秀莲接到大树的一千元汇款单,这是大树一个月的工资。大树是个顾家的男人,在外面打三年工了,三年来都是这样,每个月留下一点钱自己做生活费,其余的钱全都寄了回来。昨天秀莲在乡邮政所取了那一千块钱之后,在乡信用社存了五百元,然后就在乡场上闲逛。乡场上那些摆衣服摊子的知道秀莲的男人每个月都有钱寄回来,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要她买新衣服穿。秀莲长得漂亮,还爱打扮,买新衣服穿当然就成了她的嗜好。她挑了几家店子,看中了一件针织无袖紧身衫儿。年轻的老板娘居然说她就进一件这样新款式的衣服,是专门为她进的,“我们茅坪乡除了你,哪个有好身材穿这样时髦的衣衫儿。” 
  秀莲在年轻的老板娘的一片迷魂汤一样的话语中穿上了那件无袖紧身衫儿,之后又被年轻的女老板推向那面宽大的穿衣镜前。她的脸面不由地就红了,心跳居然也加快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胸口更加的突起来了,腰身变得细小了,屁股变得圆实了。刘中常常对她说,农村的女人不能跟城里的女人打比,城里的女人讲的是三围。什么叫三围,就是胸口有多高,腰身有多细,屁股有多大。农村女人要胸口没胸口,要腰身没腰身,要屁股没屁股。要说有,也是奶子像麻袋,腰身像水桶,屁股像箩筐。秀莲对着镜子心里就想,刘中看到自己这模样,他会说什么呢? 
   
  这时,女老板又怂恿她给她男人也买一件衣服,“我知道你男人在外面挣大钱,我专门给你男人也进了一件新款T恤,刚刚流行的新料子,做工也不错。已经到热天了,他要回来的话就可以穿。” 
  这时秀莲心里闪过的不是她男人大树,而是村支书刘中。她曾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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