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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没有录音机。去年有了,但他喜欢听节奏猛烈的现代歌曲。而且一盒录音磁带
不便宜,买时,她一向随他的意……
一等票四元、二等票三元、三等票两元……
后来结束……
“宁宁! 宁宁! ……”
儿子却不见了。
“宁宁! ……”
她提心吊胆起来——马路上车辆如梭。
“宁……”
“这儿呢! ”
儿子却从她背后转了出来,一副顽皮样儿。
“宁宁,妈妈带你去买票好么? ”
“买什么票呀妈妈? ”
“买听音乐的票。买今天晚上的,或者明天晚上的。买三张。
爸爸,妈妈,你,咱们都听! “
“妈! 我爱听音乐! ”
“妈妈,也爱听音乐! ”
“那爸爸呢? ”
“爸爸当然也爱听哕! ”
“妈妈是你生爸爸的气了还是爸爸生你的气了? ”
“胡说! 好像你什么都知道! ”
“我就是知道! 因为蚊子,还因为你冷笑。”
“你听着,妈妈和爸爸从来就没有不好过,但有时候妈妈和爸爸心里都挺烦
的……”她这么说,也开始这么认为,仿佛她真相信事实如此。
16
“妈妈和爸爸心里烦的时候就不高兴了对吗? ”
“对啊,所以那时候宁宁更要表现得特别懂事,特别听话,特别乖。记住了
吗? ”
“记住了。”
母子俩乘公共汽车来到了省歌舞团音乐厅。买票的人排起了长龙队,她央求
一个小伙子替自己代买了三张当天的票。儿子走了许多路,实在累了,不逞强了。
她抱起儿子离开音乐厅一站多远时,猛然想起了丈夫的留言,只好又抱着儿子走
回来换票。为了能获得三张座号连在一起的第二天的预售票,她在人群中周旋了
近一个小时,以至于儿子在她怀中睡着了。最后,多付了五元钱,终于如愿以偿。
不知为什么,她太想明天晚上和丈夫一起带着儿子坐在音乐厅里欣赏中央交响乐
团演奏的交响乐了! 手中攥着三张座号连在一起的票,尽管周旋出了满头汗,心
里很高兴。
儿子在公共汽车上醒了。来到单位,连下午上班的时间都超过了。她牵着儿
子的手,从容不迫,长驱直人。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
把门的老头从屋里踱出来了。
“你就是三车间的吴茵吧? ”
“对。”
“平日常见面,却总也没说过话。”老头儿走到了她跟前。
“有什么事吗? ”
“没事,没事。这就是你那儿子? ”
“对。这就是我那天天上托儿所也迟到的儿子。”
“你呀,真不容易啊! ”老头蹲下,握住宁宁的一双小手问:“叫什么名字
? ”
“王宁宁。”儿子怯怯地回答,仰脸儿看着她。
她不明白老头儿为什么叫住她,对她和儿子发生了什么兴趣,一心赶快将儿
子送到托儿所,赶快到车间,不愿跟老头儿闲聊,不说话。
“别走。”老头儿站起,转身不慌不忙地朝屋里踱去。一会儿,双手用纸托
着一大串葡萄,又从屋里踱出来,复走到她跟前,说:“你替你儿子带托儿所去
吃吧! ”
“这……这……托儿所不许吃零食啊……”老头儿的亲近使她大为疑惑。葡
萄新上市,两元多一斤。那一大串足有一斤半,她推拒着。
“嗨,不就是一串葡萄吗? 接着,接着! 在托儿所不许吃,下班你带回家给
儿子吃! ”老头儿急了。
“那……谢谢您啦……”她只好接过。一手托着,一手忙不迭地掏钱包,
“我给您钱……”
“干什么呀! ”老头儿竟有点生气了,涨红脸道,“我特意为孩子买的,你
给我钱成什么事儿了! 别哕嗦了,快把儿子送托儿所吧! ”
老头儿说完,拔脚便走。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老头儿在什么时
候曾欠过她什么人情。
老头儿还转身向她竖大拇指! 托儿所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在睡午觉。她轻敲
儿子那个班的房门,二十多岁的小阿姨开了门,探出戴着许多发卷的头。
“宁宁呀,我还以为这孩子病了呢! ”
小阿姨赶快迈出门来,将宁宁抱起。
她惭愧地说:“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这时候才……”
“没关系,没关系,您快去上班吧! 如果我们哪方面对宁宁照顾得不周到,
您给我们提意见啊! 对这孩子……对这孩子我们一定像您一样疼爱他! ……”
小阿姨说罢,虔诚地笑了笑,将儿子抱人屋去了。
她内心的糊涂又增添了一大片! 车间里的女工们,一发现她,都将近乎崇敬
的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手中的工作能够停下的,全停下了。
“来了! 她来了! 吴茵来了! 组长,别打电话了! ”一个女工扯着嗓子大声
嚷。
组长从电话间那边儿小跑着过来,亲亲热热地对她说:“我们都以为你病了
呢,我正往你丈夫单位打电话! 大伙儿还商议,要是你真病了,让我买些东西代
表全组姐妹看望你。我这个当组长的,对你了解太少,以前常因为你迟到批评你,
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这葡萄……”
她如坠五里雾中,顺水推舟:“这葡萄是把门儿的师傅送给我的,大伙儿吃
吧,大伙儿吃吧……”便将葡萄一小串一小串劈开分给女工们。
组长又说:“厂长嘱咐我,你一来,就让你到厂长办公室去。你快去吧! ”
说着,推她一齐就走。
走出车间,组长站下道:“上午来了两拨记者! 咱们印刷厂破天荒第一次有
记者大驾光临,厂长热情招待得不亦乐乎! 你自己上二楼吧,说不定厂长正等你
等得心急呢! ”
“究竟什么事啊? ”
“你呀,别装糊涂了! 如今还瞒什么呢? ”
她听得出来,组长的话里,有那么一种不酸不咸的味儿。
开门的是历年引导全厂女工服装新潮流的厂长秘书。
“呀,你来了? ”厂长秘书的细眉高高飞扬,作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随
后回首大声禀报:“厂长,吴茵同志来了! ”
“快请进! ”厂长的声音流露出某种兴奋。
于是厂长秘书姿态文雅地将她请入厂长办公室。
年已五十七岁但看去壮心不已的厂长,从宽大的黑漆办公桌后站起富态的身
躯,隔着桌子向她伸出一只肥厚的手:“吴茵同志,你好,你好! ……”
“厂长跟你握手呢! ”秘书将她往办公桌前轻轻推了一下。
她有点莫名其妙地也伸出了手。那只肥厚的手将她的手握得很紧,还上下抖
几抖。如今市场上已推出了男性系列护肤霜,厂长的手保养得滑腻腻的。她的手
被它使劲儿握着觉得很不习惯,可硬抽出来未免有失礼貌。
她局促地笑着。
“坐,坐! ”厂长终于释放了她的手,吩咐秘书,“快给吴茵同志泡杯茶。
泡我从家里带来的好绿茶! 啊不,还是给吴茵同志来杯冷饮吧! ”
“厂长,冷饮都让上午那两拨记者喝光了! ”
“再找保管员领几瓶嘛,快去! ”
秘书轻盈地旋了出去。
厂长吸着一支烟,看着她说:“吴茵同志,我们好像见过面嘛! ”
她笑了笑,说:“厂长,是见过。我被从报社除名,下放到印刷厂的第一天,
您找我谈过话。”
“哦? 是吗? ”厂长显出极其高兴的样子,“我和你谈了些什么呢? 你还能
回忆起来么? 认真想,认真想想。”
“这不用好好想。当时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您坐着,我站着。
您说:‘你的错误报社领导对我讲了,你要在车间里好好劳动,彻底改造资
产阶级思想意识。’……“六年来,她第一次和厂长面对面地坐着说话。她很局
促,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低下头静等厂长讲话。
“噢,噢,是这样。你记性真好,我倒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当时我就对你说
了那么几句话? ”
“是的。就说了那么几句话。”
“就说了那么三句话……”厂长似乎颇觉遗憾,吐出口烟,沉默片刻,又道,
“不过那三句话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奠定了你后来高尚思想的基础是不是? 刚才
省报宣传教育版负责同志还亲自打来电话,再三强调,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