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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同志们,莫斯科在哪里?让我们来收听莫斯科!”
我简直就紧抓着收音机,一面倾听着各种放电的声音,我忍不住几乎想拿拳头敲收音机,毫不客气地撞着普列瓦科及德涅普罗夫斯基的肋骨。
“让我们来收听莫斯科!”
后来,终于传来了那令人神往的字句:“莫斯科广播!”
“说下去!说下去!”我急于要听下去,可是播音员却用沉着而清晰的声音,列举播音台的名字,报告各种波长,当我已经等得满身是汗的时候,他说了:“现在播送音乐节目……”
“放过去!来,让我们来找别的周波!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我已经有三个星期什么都不知道了。简直是又聋、又瞎。关于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一段公报,或是一篇文章,我都没有看过……”
但是我心里已经涌起了莫大的喜悦。莫斯科在广播!
“你们能不能收到列宁格勒呢?”我没有把握地问。
德涅普罗夫斯基笑咧了嘴:“朋友,我了解你。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是这样,急得要命。请放心,列宁格勒牢不可破地是咱们的,并且给您今天的公报……”
但是我想亲自听到,只有我自己听。要知即使在电影院里,如果有人预先把影片内容告诉你,你一定会要他不要讲的。现在我终于在这里弄到了一架收音机,忽然听到朗读公报了……
音乐节目继续在播送。我捺住了性子,因为毕竟是从莫斯科来的音乐。假如莫斯科还在“以太”中播送进行曲和歌曲,那么我们尽可放心。
在莫斯科来的喜气洋洋的音乐伴奏下,德涅普罗夫斯基继续单调地嘟哝说:“我们是在拖延时间,只有极少数人在活动,几百人在受罪。这里四周都是森林,足够展开一个游击军,咱们决不留一座桥给德国人……”
“您还蒙在鼓里呢。和我一起上科留可夫卡区去吧,”我说。“波布特连科和省支队都在那边,我相信……”
戈洛波罗特科打断了我的话,他也走进了储藏室。
“费多罗夫同志,”他说,“有一个消息说,波布特连科已经放弃支队逃跑了……”
“波布特连科……逃跑了?您头脑清醒吗?这些‘消息’从哪里来的?我象担保自己一样敢担保波布特连科。”
一直默默地站着的朱勃科低声说:“阿列克塞·费多罗维奇,我也听到过这种谣言。人家在传说,省支队已经瓦解了。据说波布特连科……”
“我不信!我对谁也不信!有人亲口告诉我说,我已变成伪村长……”
普列瓦科阻止了我的话:“阿列克塞·费多罗维奇,等一下。苏联情报部的公报。”
人人都记得这一段日子是艰苦的。我们的军队在远方,在某些逼近莫斯科的要冲地带,进行艰巨的防御战。
下面是我们在那时听到的苏联情报部的公报:
十月十三日 晚间公报
十月十三日一天中,我军全线与敌军作战,在维亚兹马和布良斯克方面,战斗尤为顽强。经过多日的激战,我军放弃了维亚兹马城。在这次战役中敌人在兵员及装备方面遭受极大的损失。
十月十一日,我军击毁德机一百二十二架,其中十六架在空战中击毁,一百零六架在敌方机场上被击毁。我方损失飞机二十七架。
十月十三日一天中,莫斯科近郊击落德机七架。
全日里,敌人在西线的若干战区,利用大批机械化部队和空军,不惜巨大牺牲,企图向我军发动攻势。德寇对我方阵地的多次攻击,都遭到红军顽强的反击。
我方空军整天给敌方以猛烈的打击。机群不断地出击,活跃地协助了我方地面部队的作战,并有效地轰炸了开往前线的敌方后备部队和装运弹药的汽车队。
法西斯匪徒们在每一寸土地上都付出堆积如山的兵士尸体和大量的装备。到十月十三日,单在德寇前线的一个区段上,就伤亡了六千多名的官兵,损失了六十四辆坦克,一百九十辆装着步兵和弹药的卡车,二十三门大炮和几十挺机枪。
在西南战线方面,德寇继续以生力军投入作战,他们使用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的雇佣军,把它们派到多半必然会有重大损失的阵地上去。我军抵抗着敌方的攻击,阻扼了敌军的攻势,并使它蒙受很大的损失。在这方面的某一区段上空,米列霍夫上尉的空军部队,在三天里消灭了敌方官兵二千五百名,坦克六辆,装甲车七辆,大炮九门,机枪点一百二十二处,载有军队的卡车一百二十辆和装有弹药的马车二十辆。在这一地区上的空战中,击落德机七架,并在地面上击毁了二十一架。
在德涅迫彼特罗夫斯克城近郊,正进行着不息的反法西斯侵略者的游击队。这里,游击队活动极为活跃。由马同志指挥的支队不屈不挠地迫歼着小股敌军。下面不过是这一支部队的战士们三天中活动的简报。一队机警的侦察员报告说,有两个排的德国兵必须在本区勒村经过。侦察队长便带了游击队抄小路去迎击法西斯匪徒。游击队埋伏了准备战斗。他们让德军走近到十五公尺至二十公尺距离以内时,才向他们扔手榴弹。只有很少几个德寇逃掉了。第二天,侦察员们被德寇在昨晚才修复的一根电报线剪断了三十处。在回到自己营地的路中,游击队员们捕杀了一个信号兵,一个摩托兵和一个德国官员。
由契同志率领的一小队游击队,潜入德涅泊彼特罗夫斯克。他们借夜色的掩护,走进冶金学院的宿舍,那里驻着一小队德寇战斗部队,他们由窗口投进了几束手榴弹,炸死和杀伤了几十名法西斯兵士。
我们收听广播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储藏室。他停留在门旁,因为我给广播吸引住了,而且光线也不好,我没有立刻看清楚。
德涅普罗夫斯基站起身来,开始跟进来的人窃窃低语;显然他早已认识这个人。
最后消息播送完了。
新来的同志向我迈了一步,热烈地和我握手。他生得骨瘦如柴、白头发、弯脊梁。他马上开始热忱而有点儿急促地和我说话,很动人。不知是有人对他说过我是谁,还是他本人已经认出了我,他脱口便叫我费多罗夫,并且用亲热的第二人称代名词“你”称呼我。
“你来得真好,因为咱们共产党员们束手无策了。有些人这样理解秘密活动:好象秘密活动就是更安全地隐蔽起来。可是现在我相信游击事业要开始进行了。如今人们会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省委书记都不怕,在到处跑,在领导……”
他简短地说了自己的名字:“邱日巴!”
自我介绍之后,他说:“我已经找到普廖德科和斯托拉盛科。他们明天就要到这里来……让咱们一起捍卫,就是说上我那里去,”他邀请我说。然而他并没有叫戈洛波罗特科到他家里去。
显然,戈洛波罗特科并没有使他特别信任。
邱日巴在街上一路走去时,几次三番带着兴奋的声音重复说:“啊,朋友们,朋友们!现在事情要开始进行了,事情一定可以推动了。我告诉你们:既然本省的领导人到了这里,可见一切就要上轨道啦!”
我甚至不好意思听他的话。但是他在兴奋中却含有责难的意味:他似乎在嘲弄我;眼睛狡黠地望着我,好象在说:“好,看你怎样来发动工作。”
他叫醒自己的老太婆,叫她升起炉子,给我们作馅饼。然后他通夜一声不响地听我和德涅普罗夫斯基及普列瓦科的谈话。
离开戈洛波罗科家以前,我们决定:普廖德科和斯托拉盛科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到这里邱日巴家来,我们在那里听他们的报告。
我们全夜着了苏联情报部公报的迷。我说,我羡慕德涅泊彼特罗夫斯克游击队。
“要知道他们的处境比我们还要困难。城市附近没有大森林。袭击宿舍这件事表现了多么大的勇气啊!所以,我们也应该立刻扩展我们的力量,至少得建立一个游击团。波布特连科逃跑之类的谣言,可能是那些对我们怀着敌意的分子,或是那些要替自己的游手好闲辩护的人们散播的!”我话虽这么说,我的心却在痛。
夜里,主人们在干燥的地方给我安顿好一个松软的草铺,给了一些盖的东西,送了一套内衣——我洗过澡,换过衣服……但是不管这一切怎样幸福,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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