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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道:“愿在火坑中身早抽。”就叹了一口气。荷生道:“讲酒今怎的都讲起心事来?起鼓,给痴珠说了,收令吧。”
这是十二次,又轮到秋香。秋香喝了酒,说道:
“只怕俏东君,春心偏向小梅梢。”
十三次又轮到秋英。秋英喝了酒,说道:
“梦孤清梅花影,熟梅时节。”
十四次又轮到秋痕。秋痕喝酒,说个“杯箸”。荷生道:“灵便得很!”大家各贺一杯。秋痕又说个词曲,是:“说到此悔不来,惟天表证。”说个梅是:
“便揉碎梅花。”
剑秋笑道:“往下念吧。”秋痕道:“剑秋,你今天怎的尽糟蹋人!我改一句念给你听:
则道墓门梅,立着个没字碑。”
荷生哈哈大笑。
小岑道:“他得罪你,你骂他没字眼怎的把我唤做墓门梅?”剑秋笑道:“他近来肚里沾了痴珠点儿墨汁,凭什么人都说是没字哩!”痴珠道:“算了,不说顽话,我还没轮到呢。”秋痕吩咐起鼓。这是十五次,轮有三匝,花到痴珠,鼓声停住了。荷生道:“你快说,无已不早,好收令吧。”痴珠喝了酒,说个“囗”字,又说个“领袖”,说句词曲是“温柔乡容易沧桑”。荷生道:“好!‘虹’字起,‘囗’字结。‘领袖’二字,近在目前,却没人想得到。我们贺他一杯酒,散了吧。”秋痕催上稀饭,大家用些。
小岑、剑秋急去看病,便先走了。掌珠、秋香、秋英,荷生、痴珠每人各赏了十两银,也去了。荷生见秋痕笔砚放在北屋方案,就检张纸,写一首诗,向痴珠道:“赋此志谢。”痴珠念道:
“香温酒熟峭寒天,画烛双烧照绮宴。
檀板有情劳翠袖,萍根无定感华年。
边城茄鼓催残腊,文字知交信夙缘。
却念故山归未得,一回屈指一凄然!”
念毕,也检一笺,和道:
“第一番风料峭天,辛盘介寿合开宴。
酒筹缓缓消残夜,春日迟迟比大年。
知己文章关性命,当前花月证因缘。
新巢满志栖双燕,我为低徊亦畅然。”
荷生、采秋齐声赞好,喝了茶,然后同回偷园。正是:
胜会既不常,佳人更难得。
搔首忆旧游,残灯黯无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离恨羁愁诗成本事 亲情逸趣帖作宜春
话说痴珠二十三靠晚,偕秋痕到愉园送行。见骊驹在门,荷生、采秋依依惜别,两人怆然,不能久坐,便自告归。
是夕人家祀灶,远近爆竹之声,断续不已。痴珠倚枕思家,凭秋痕怎样呼觞劝酢,终是闷闷不乐。秋痕因说道:“你前说要作《鸦片叹》乐府,我昨日替你作篇《序》,你瞧用得用不得?”说着,便向案上检出二纸,递给痴珠。痴珠接着,念道:
“闻诸父老:二十年前,人说鸦片,即哗然诧异。迩来食者渐多,自南而北,凡有井水之处,求之即得。败俗倾家,丧身罹法,其弊至于不忍言。而昏昏者习以为常,可为悼叹!尤异者,香闺少妇,绣阁雏姬,或亦间染此习。至青楼中人,则什有人九。遂令粉黛半作骷髅,香花别成臭味。觉岸回头,悬崖勒马,非具有夙根,持以定力,不能跳出此魔障也。
孽海茫茫,安得十万恒河沙,为若辈湔肠涤胃耶?作《鸦片叹》。”
念毕,说道:“很讲得痛切,笔墨亦简净,你何不就作一篇乐府,等我替你改?我是不止说这个,还有几多时事,通要编成乐府哩。头一题是《黄雾漫》,第二题是《官兵来》,第三题是《胥吏尊》,第四题是《钞币弊》,第五题是《铜钱荒》,第六题是《羊头烂》,第七题是《鸦片叹》,第八题是《卖女哀》。”
秋痕斟一杯酒,喝一半,留一半,递给痴珠道:“乐府我没有做过。”痴珠喝了酒,说道:“你没有做过乐府,那白香山《新乐府》三十章,你不读过么?香山的诗,老妪能解,所以别的诗不好,乐府最妙。学他那样做去,便是正体。”秋痕又斟一杯酒,给痴珠喝一半,将剩的自己喝了,说道:“这个你也和我讲过,只我总不敢轻易下笔。你随便起两句,我接下去学学,好么?”痴珠道:“我念你写。”便随口念道:“外洋瘠中土,制作鸦片烟。”秋痕端过笔砚,写着。痴珠道:“你五字的做两句吧。”秋痕故意想了又想,说个不大条畅的句,惹着痴珠笑了;又分喝了几杯酒,让痴珠几箸菜,才说道:“我做一联对偶,你看好不好?”就写起来。痴珠瞧是“媚骨胜鸾胶,流毒如蛇诞”,说道:“这就好,音节也谐。”秋痕擎着酒杯,笑道:“我又不晓得怎样接了,你提一句吧。”痴珠便道:“如今耍转仄韵才好呢。”念道:“愚夫不解身中毒,”秋痕写着,笑道;“我接句‘夜夜吹箫品玉竹’。”痴珠笑道:“你说个品萧还好。”秋痕道:“我想那神情就像。”痴珠道:“这不是给人笑话?”秋痕道:“我和你讲,怕你笑话么?其实我是这一句,你瞧吧。”痴珠瞧着,是“短榻烧灯枪裂竹”,便笑说道:“好好的句,却故意要那般说。以下你自己做去,我替你改。”
秋痕剪着烛花,笑说道:“我不,我要和你联下去。”痴珠道:“我酒也不喝,诗也不能做,躺一会吧。”秋痕不依,痴珠只得又念道:“生涯万事付一枪,”秋痕写着,接道:“万事如烟过瘾忙。朝过瘾,暮过瘾,……”痴珠早向床上躺下。秋痕便站起来,跟到床前,伏在痴珠身上,说道:“怎的?”痴珠道:“你要替我解闷,却叫我做诗,不更添闷么?你好好的替我唱那《紫钗记·闺谑》给我听,我便不问了。”秋痕笑道:“你又来歪缠人家。我和你说,今天是霞飞鸟道,月满鸿沟,行不得也哥哥!”
痴珠将手挽住秋痕道:“我不信。”秋痕笑把指头向痴珠脸上一抹,道:“羞不羞?你通不记今天是祭灶日子么?”痴珠黯然道:“我在客边,我没灶祭。”秋痕笑道:“我没爹役妈,那里还有个灶?”痴珠道:“我有妈也似没妈,有灶也似没灶!”因吟道:
“永痛长病母,五年转沟壑;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
一面吟,一面伤心起来。秋痕惨然,将痴珠的手掌着自己的嘴,道:“这是我不好,意你伤心。我还唱那两支《玉交枝》吧。”痴珠泪眼盈盈道:“我这会曲也不能听了。”接着高吟道:
“当田欲一哭,泪下恐莫收;
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
便说道:“我还喝酒吧。”
于是秋痕斟了热酒,送给痴珠。痴珠又高吟道:
“少年努力纵谈笑,看我形容已枯槁。
喜君颇尽新礼乐,万事终伤不自保!”
就将酒喝干。秋痕珠泪双垂道:“这样伤心,何苦呢?龙蛰三冬,鹤心万里,愿君善保千金躯哩!”痴珠微笑一笑,说道:“唤他们收拾睡吧。”晚夕无话。次日,下了一天雪,痴珠并没出门。
第三日清早,外面传进一柬,说是韩师爷差人送来的。痴珠拆开,见是一张小笺,上写的是:
采秋归矣!孤灯独剪,药裹自拈,居者之景难堪;冲寒冒雪,单车独往,行者之情尤可念也。叠《梅花》诗原韵,得春镜楼本事诗八首,录请吟坛评阅。知大才如海,必更有以和我。痴珠吾师。荷生白。
秋痕笑道:“诗债又来了。”痴珠念道:
“断红双脸晕朝霞,乍人天台客兴赊。
青鸟偶传书郑重,朱楼遥指路欹斜。
可能偎传销愁思,便为飘零借岁华。
自笑无缘赏桃李,独寻幽径访秋花。
似曾相见在前生,玉样温柔水样清;
月下并肩疑是梦,镜中窥面两含情。
随风柳絮迷香国,初日莲花配艳名;
最是四弦听不得,樽前偏作断肠声!”
叹道:“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又念道:
“同巢香梦悔迟迟,调怅情怀只自知。
卿许东风为管领,侬家南国惯相思。
针能寄恨丝千缕,格仿簪花笔一枝。
莫把妆梳比浓淡,芦帘纸阁也应宜。
如墨同云幂远村,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