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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龃龉。
这天中午,司徒强打了饭莱,一如以往般地闯进办公室,抬眼一看,同一屋子
的小陆已经先一步坐在办公桌边大嚼特嚼。司徒强好不尴尬,但退出去是不可能的
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他没往办公桌边坐。因为小陆和他桌对桌,于是端到窗
户边去吃,还故意装作开心的模样,边吃边在观望街对面那座高大壮观的商厦。他
觉得小陆简直就是在故意刺激他,嚼卤鸡嚼得‘叭嗒叭嗒”,声音特别地响亮。这
还不够,这家伙甚至拿了只鸡腿边啃边来到他的身边,鼻子里也哼哼有声。小陆炒
股票炒发了,妻子在下面县上,他一人在市里,大把大把花钱特别爱操个派头,不
时还忍不住要奚落别人几句。他奚落人往往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忍不住想要抒发时
时溢满心中的愉快情绪。
今天赶巧了,司徒强成了他忍不住要抒发愉快的对像。
“肉都不吃呀,”小陆探着脑袋往司徒强盅子里瞧,“这太节约了。”
司徒强抵挡说:
“感冒了,闷油,不想吃。”
“你现在经常感冒?”小陆笑了一声。
“哪里,哪里,今天……”司徒强感到说话困难。
“算了哟,找你那些理由来说,说也说不圆。”小陆倒是很认真的样子,“你
娃娃各人把身体还是顾借点,讨了老婆不吃肉,谨防身体搞垮了。”
“我真的感冒了……”司徒强皱着鼻头,发着鼻塞音,要证明自己说的真话,
但是自己都感到越是这样,声音就越是清晰,越是笨拙地告诉对方自已是在说假话。
小陆见他如此任模样,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笑罢说道:
“来来,坐下,一块吃,一只鸡老子也吃不完,吃不完还不是扔了,来来。”
这“来来”之声就像是“嗟嗟”之音,“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还说反正是要
扬的。司徒强脸上烧得厉害,很想发作,终于忍了,吵起来又为了哪般,让人议论
起来更丢面子。于是继续装得诚恳的样子申辩:
“我真的不想吃,真的。”
他几口扒完,就出门洗盅子,回来把盅子往书桌柜里放好,打算上街去闲逛两
圈再回来,他不想面对那只残缺而喷香的卤鸡,以及心满意足的小陆本人。
可是小陆也不吃了,半块鸡当然就是要扔的了,十五块钱一斤的东西,至少也
扔掉了三、四两吧,司徒强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陆掏出“红塔山”,“啪嗒”打燃打火机,点燃,然后手一扬,给司徒强扔
过来一支,司徒强接住了,却连忙说:
“不抽,不抽。”
“嘿,抽烟也分起彼此来了。”说罢干脆把一盒“红塔山”也扔过来落在玻璃
板面前。
司徒强把手上的一支装进盒子里,站起来把整盒给他扔过去。连声说,当然说
得非常虚怯:
“气管不好,医生叫我这几天不要抽烟。”
小陆一愣,随即“格格格”地笑得喘不过气:
“我说你司徒强,你一结婚周身都来毛病了,肉不吃,烟也不抽呀?”
“病人要听医生的话嘛。”司徒强干笑两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来喝,竭力掩饰
脸上的尴尬。
小陆忍不住笑说:
“茶可以喝,是不是?茶叶是公家的。”
说罢还是没有忍住,笑得更加愉快。
司徒强的自尊心再也支持不住了,不爆发他简直就会憋死,他“啪”地一声把
杯子摔在地上,杯子的碎片和茶水四处飞溅,还没等小陆反应过来,司徒强已经一
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陆的胸襟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然而他只是面红脖子粗地
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陆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很不痛快地说:
“好好,以后哪个龟儿子再和你开玩笑。嗤,输不起。”
司徒强抓小陆衣服的手软了一些,但是却没有放。
小陆冒火了:
“还抓着干啥嘛,抓嘛,抓嘛,看你抓好久。”
司徒强现在难堪至极,他明白自己是毫无道理的,也意识到他这副样子太失体
统,那只失了锐力的手臂就慢慢地垂挂下来,象一枝砍断的树枝,悻悻地落四座位
上。
小陆着被抓皱的衬衣,仰头向着天花板,气愤地说:
“妈的今天倒霉了,怕是股票要跌。他妈的。”
说完收拾了桌子,猛地端碗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气愤难平地补充一句:
“感冒了?哼,比老子还精神。”
这个下午司徒强真的设精神了,情绪坏到极点,他差点把通知下属单位来开会
的事给忘了。终于在下班前一刻钟想起,赶忙在电话上一一通知之后,已到了该走
人的时间。
他拖着疲乏的步子向汽车站走,他办了月票,东城到西城,一律乘6路公共汽车。
正要上车,忽听有人喊,一看,记不清了,想了想,才忆起是中坝子舞厅那个吹萨
克斯的小伙子,姓荃,乐队的人都叫他“荃萨克。”
“司徒见,好久不见。”
“荃萨克”高兴地握住司徒强的手,他其实比司徒强还大一岁,但司徒强的萨
克比他吹得好,他尊敬司徒强。那天晚上司徒强借了他的萨克斯吹了《爱情的故事》
后,他一直在旅馆大门口等着司徒强从树林回来,讨教了半小时,才回自己的房间,
那时已经深夜两点了。
“你现在在哪里?”司徒强暂时不走,停住脚问。
“我到双江镇吹去了。”
双江镇高枫山市四十多公里,是个非常繁华的大镇。司徒强说:
“难怪后来我们又去中坝子玩,没见到你。”
“中坝子不行,”他摇头说,“一场十五块钱,一天两场也才三十块,又不包
吃住,一月下来也剩不了多少,三、四百块钱。双江镇二十块钱一场,包住,还管
一顿晚饭,一晚上吹两场没问题,一个月差不多也有千把块钱,还可以,比城里舞
厅还高。”
“可以,可以。”司徒强羡慕地连连点头。
“可是我又要走了。”“荃萨克”得意地说。
“去哪里?”
“珠海。”他说,“有个朋友写信叫我去,一个月纯收入三千,没问题。”
“真的?”司徒强好像受到了感染。
“对了,现在你走穴了吧?”中坝子那个晚上,“荃萨克”曾劝过司徒强晚上
也出去搞个第二职业,别可惜了这门赚钱的手艺。
但是司徒强怎么也不会干那个,他那样的书香家庭给他的影响太深了,搞晚会
可以,那是艺术,而一但和营业性舞厅沾上边,那就叫卖艺了,很不雅,也有失尊
严。所以他笑笑摇摇头。
“是不好意思?”“荃萨克”的头摇得比司徒强还厉害,“赚钱光荣,怎么不
好意思呢?这是哪个年头了,再过一年香港都收回中国了。你呀,不可理解。”
司徒强笑得别别扭扭,在萨克斯演奏技巧方面,他比“荃萨克”要圆熟得多,
但是在对社会认识方面,似乎就反过来了。
“现在你一月能拿多少钱?”“荃萨克”又问。
“四百多……”
“那你还不赶快赚钱?”“荃萨克”说,“告诉你,有钱就是男子汉,无钱就
是汉子难,如今的天下,连钱都不会赚的人,是全中国最侈的人。”
这个闯荡江湖的萨克手好像又说对了,今天下午发生在办公室的那一幕,不就
是这句话的写照?小陆是男子汉,自己则是汉子难,小陆可以大嚼其卤鸡,可以毫
不在乎地扔掉吃不了的半只,而他却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不吃肉,不抽烟,只敢喝
公家的免费茶叶。
“你是不是怕在城里吹被熟人看见?”“荃萨克”笑问。
司徒强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也算是回答。
“荃萨克”立刻说:
“到双江镇去吹吧,老板还叫我给他找人呢。”
“你喊我就是为这个?”
“一半是,一半也是为你。司徒兄,只要你肯去,二十五块钱一场没问题,一
晚上吹两场,一个月一千多块钱了。”
“只是,远了点。”司徒强扭扭捏捏地小声说,但这一千多块钱的月收入,确
实让他有点动心,就是说,三个月就可把欧阳娇一年的培训费挣到手。
“荃萨克”的主意马上就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怕停薪留职,影响你的仕途,那你就请病假,长病,带病下海,
安全可靠。你看我,都病休了,病休工资拿到退休。”
“你病休了?”司徒强细看面前的年轻人,只见他健壮如牛,一顿吃个一斤饭
不成问题。
“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