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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敏忙给他贴上“创可贴”,只好自己接过刀来切莱……
头一个菜总算对付下来。他也知一握上炒勺把儿,就不是想的那么回事啦。他不敢
用力,菜在锅里只溜边儿转圈儿不翻个儿。锅油一着火苗还吓了他一跳。菜倒在盘里,
不用尝,一看就知有生、有熟,还有过火的黑老包。
孟淑敏在一旁大笑,连泪都笑了出来,几乎岔了气儿。
第二个菜,广利非让淑敏抖几下看看。
淑敏已练了出来,虽没正统大师傅那两下子一抖老高吧,但还像回事。
广利仔细盯着她手腕,看出了门道,说:“噢,这样子呀……就像小时候掂蛐蛐……
实际不该叫抖勺。来,这回你就很好吧!”
广利接过炒勺,头两下还是没能掂起来。他摇着头说:“咦?……这玩艺儿还……”
话没说完,一着急,使劲儿一掂,菜从锅里像一锅活蚂蚱,一下子蹦了两尺多高。抖是
抖起来啦,可劲儿用的不均,再落下来就成了天女散花啦,回到锅里的没有三分之一。
孟淑敏一边大笑,一边拍巴掌叫好。
“梅兰芳要是活着,也让你给气死啦!‘天女散花’让你给演绝啦……”
文广利只好交出“瓢把子”,尴尬地笑着离开了厨房。
孟淑敏叫着他回来说,围裙、套袖呢?
文广利没敢进厨房,在门外就脱了下来,头也不扭地递给了淑敏。
淑敏扒头一看,他哭了……
晚饭吃得很晚。
饭问谁也没说话。
你知,我知,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俩表面还是幸福的一对儿,内心的苦闷却难与人言。苦中找乐,滋味儿却更若黄
莲。
几个月过去,他们还是在家闲着。
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大有在荒岛上遇难后相依为命的感觉。
人的“情感”都说是通过语言表达的。
可他们从不用语言表达半个字的“情感”,就像这“情感”是在他们之间明摆着的
一盒火药,谁也不敢去碰一下引信,否则就会爆炸似地判处他们的死刑。
双方都在顾及对方的安危,因为谁也不想在“情感”上去伤害对方。
孟淑敏的手艺练出来了,架不住“认真”,她做的美味佳肴,有些真敢与像样的饭
店一决雌雄。
打那回“天女散花”后,文广利再也不提菜的毛病了。
其间,文广利的酒倒练了出来,每顿多少必喝。不过多也超不过二两。用他的话说,
这么好的菜,不喝两口实在对不起这份手艺。
孟淑敏还能不知他的心思?男子汉,只要不酗酒,喝点就喝点,多少也能一时解解
烦闷。
可孟淑敏倒喝得少多啦。基本上不再喝酒,她只怕喝多了影响她的“病”。多多少
少不等,很少间断……酒要喝多了,肚子疼似乎减轻,但血量无疑是加大了不少。她一
再地给自己找借口,是不是天气渐凉的关系呢?还是经血不调留下了病根儿?
淑敏没敢告诉广利自己得了病。
广利说:“陪我喝点嘛……自己喝,多没意思。”
“你可别让我成了女酒鬼……”
“喂,搞搞清爽好不好?”广利有意学着粤语。“酒是你把我练出来的,不可倒打
一耙。”
一你忘了人家说,以酒浇愁愁更愁,挥刀断水水急流嘛!我看你也少喝为佳。”
“唉!愁什么呀,我也习惯了。再让我紧张地去上班,怕一时还难适应了呢。”
“也是,咱这不跟下岗差不多吗。人若上班忙时,总想多歇上几天,觉得年节还没
歇够就又要上班了,心里遗憾得了不得。真让无头日地歇啦,敢情更不是味儿。”
“主要是一种失落感。自己被弄成了替补队员做冷板凳,像是搞对象被甩了一样,
总觉得不对劲儿。”
“我们比‘下岗’还强点儿,起码不愁吃穿。一顿几个菜,天天下饭馆儿。”淑敏
“阿Q”地说。
广利喝口酒说:“也难说强。我们精神上总还压着个沉重的包袱!这算怎么档子事
呢?又到哪天算一站?人精神上的压力总要比物质上的压力难受得多!比如我们,是夫
妻吧,日子过的艰难些,省吃俭用相亲相爱,也能其乐融融。可现在,虽不比‘下岗’,
不愁吃喝,可谁都心中不快……只怕是真夫妻那点乐趣也不会做得来吧?过去,大财主
家,大小老婆好几房,孩子却少得可怜。别看穷人,出门要饭都拖着,挑着,还怀抱着
好几个小叫花子。大概就是这道理。”
广利多喝了几杯,不知是高兴,还是又触动了哪根弦儿。
淑敏奇怪,他今天咋啦?就一边扯地说:一也不尽然。穷人没什么乐子找,早早吹
灯拔蜡地上炕,那时又没计划生育。地主都荒淫无度,妻妾成群不说,还寻花问柳。没
结婚的就早早把花柳病得上啦,再娶八房也弄不出孩子来。就是有上一个俩的,也说不
好是姨太太勾搭上哪个长工种的种。你听说过嘛,有个地主找长工借种生子,最后长工
‘违约’,非要儿子传宗接代。官司都打到衙门里去了。”
广利笑道:“真想不出,你肚子里还有这么老掉牙的故事。总之,什么样的压力也
不好受,咱们跟‘下岗’职工同病相怜。”
“广利,你是不是……有些挺不住啦……”
“没有……哪能呀!”
孟淑敏感到心中过意不去。
她原以为借住些日子,一恢复了工作就去找公安局,把房子调一下子就搬回去住。
这叫什么事呢?一家不一家,两家不两家的。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管治安的没人
来抓好,谁还敢来问有没有登记结婚呀。这年月,民不举官不纠。让人已经说了六够,
我们就这么住着你们能怎么着!问题是,我冤枉不要紧,人家文广利多倒霉呀!又不能
赶我走,还落着个坏名声。实际上,孟淑敏决不是守旧的人。自打住这开始,她心中已
早有了文广利,只要他不嫌,就是他的人了。
但她确实兴奋不起来。
她也想报答广利的深情。只要他喜欢,男欢女爱的事,她还想得开!对文广利还有
什么想不开的?只要他要,自己一定会尽情奉献的!但实在是难……几个月过去了,再
这么对待广利,我还叫人吗?广利这些话,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埋怨呀?
于是,她对广利温情地说:“来,给我也倒上一杯吧!”
广利给淑敏斟满一盅酒,递了过去。
孟淑敏接过杯来并没喝,她举过了桌子,举到广利面前说:“咱们今天……喝个交
杯酒!”
文广利一下定住了,瞪着圆眼,不知所措。
淑敏笑笑说:“你对我的情义就不说啦,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瞒你说,只
要你不嫌弃我,我早就该是你的人啦!咱们都心情不好,也正如你刚才说的,干那事怕
也没多大乐趣。可我们还能总心情不好下去吗?今晚,我决不再去想不愉快的事了!让
我们爱吧……我也一直受着你……”
文广利感动得潸潸泪下,他端起杯,哽咽地说:“淑敏……交杯酒早该喝!来,我
谢谢你……给我的爱……先喝了,我再说。”
两人交杯,一饮而尽。
广利抹了下嘴说:“淑敏,我再郑重地说一句:我爱你!永远打心上爱着你!其实,
我早就把你当成了妻子,爱人!打你同意住在这家里……你又不让我出去寻宿……我还
能不知你的心吗?我们去扯张‘文书’,再到影楼去照个婚纱照。请不请客由你,不行
咱们去四川你老家,旅行结婚,也风光风光……”
“你……不是在推拖吧?亲爱的……我说什么好呢?太对不住你啦……让你等这么
久。你的话……实在让我感动呀……”她也落了泪。
“别说别的啦!来,喝。让我们高兴起来,再碰一杯!不过,今晚我倒可以……睡
在你身边,只要你感觉塌实!但我决不能做不仁义的事!”
夜里,孟淑敏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了文广利。
第二天,淑敏一早起来,做好了早点。
广利边吃边说:“今天一定要去看病!我陪你去。”
淑敏说:“不用,我自己就行。妇科病,又不让你进去。我也不是不能走。你还是
去买菜……洗洗切切总可以吧?中午我赶回来炒。”
广利说:“咱们中午干脆就在外面吃。我陪你看病,你心里也有安慰不是。”
“我自己知道,又不是大病,非要人陪着。不是你非要我去看,去不去都行的。你
要跟着,倒让我紧张了。”
广利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