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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波在感激岑洁之余,心里想,岳父母歧视他,真是没道理,爆炒米花怎么 啦,爆炒米花总比要饭强吧?大家都是苏北人,牛什么呀!
岑洁知道,秦波与她的父母,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像真正的一家人那么亲切 交往的了。因此回娘家看看,她一般都不勉强秦波一起去。“那个人呢?”二老通 常都要这么问她。他们通常都是称他“那个人”。她便以种种借口来搪塞。“他倒 蛮忙的嘛!”他们就以讥讽不屑的口吻这么说。
而父母来岑洁家,一般都是秦波不在的时候。大部分是白天,白天的下午, 秦波正在学校上课。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故意,也许二老就是不想看见“那个人”。 也许呢,只是巧合,只是因为老人们不喜欢夜间活动。对岑洁来说,她比较满意 这种现状。她也不太愿意父母和秦波多见面。她知道双方彼此都不喜欢,少见为 好。虽然说,每次遇见二老,秦波的态度都是很谦恭的。但岑洁知道,他的心里 很不快。二老在他面前难以掩饰的傲慢,一定刺伤了他的心。
在这一点上,岑洁比较理解秦波。但她无法让她的父母改变对秦波的态度。 他们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于这样了。他们不光对出生在爆炒米花家庭的女婿是这 样,在外面,对其他的许多人,也都经常摆出副县长和县长太太的架子,一副高 高在上的样子。岑洁很反感他们这样。但她无力改变。当然反过来,她觉得秦波 身上也不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他诚恳一点,能够对二老主动敞开心怀,以 真正的自家人的姿态与他们交往,相信情况就会好得多。她了解她的父母,他们 就是喜欢听好话,就是喜欢得到尊重,喜欢占上风,其实心地挺善良。如果秦波 就像是二老的儿子那样,那么他们一定不会再计较他的出身,一定会喜欢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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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他当亲生的儿子来看待的。
但是不可能,岑洁知道,要秦波做到这点太难了。确实也不太容易做到这一 点。她因此也就认为不必强人所难。
有一次二老破天荒晚上到女儿家来,原因是他们那一带突然停电了。二老看 电视连续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如痴如醉,一集都不肯漏看。于是就急奔女儿家 来看了。秦波一个人在楼上的大阳台上喝茶吹风看夜景,没有下来。“那个人呢?” 他们照例问。岑洁说:“他不在家,在学校给学生补课呢。”
秦波在大阳台上灌了很多茶,却不敢去厕所。他怕楼下的岳父母听到声音。 他甚至嗓子口痒了,也不敢咳嗽,强忍着。他屁股下面的藤椅,只要身子一动, 它就发出嘎嘎的声响。他因此还不敢动。他连站起来活动活动都不敢。因为一站 起来,椅子就会很响地叫起来。他听到楼下大客厅里电视机开得很响,不时还有 岳父很响的嗓门——他人没到七十,耳朵就不太好使了,电视机必须开得很响, 说话也大声。秦波希望电视连续剧早点结束,他们可以早点走人。他突然觉得自 己就像一个逃犯,被岑洁窝藏在家里。他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憋着一泡尿, 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因为“他不在家”。
期间陶阿姨上楼到阳台上来晾衣裳,秦波才终于逮到机会放肆地动动手脚, 松一松全身筋骨。虽然嘴里仍然不敢发出声音,但椅子响什么的,就不怕了。因 为楼下的人知道是陶阿姨在阳台上。秦波长时间一个人呆在阳台上,呆在黑暗中, 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就问陶阿姨几点了。他不敢出声,他将嘴凑到 陶阿姨的耳朵边问了她。而她的回答是,她也不知道几点了;因为她没注意看时 间。她答话的时候,当然也不能说出声音来,她也把嘴凑到秦波的耳朵边讲。秦 波觉得滑稽:在晚风清凉的夜的阳台上,他和陶阿姨,就像是一对偷情的男女, 在咬耳朵,说悄悄话,惟恐被人听到。陶阿姨和他说话时,他闻到了她嘴里的大 蒜味。他和岑洁曾多次严肃警告,让陶阿姨不要再天天咬蒜瓣吃,虽然有益健康, 但气味不佳,散发得满屋子都是,难闻极了。看来她阳奉阴违,还是偷偷吃了。 陶阿姨晾完衣裳离开阳台的时候,秦波差一点告诉她,自己的尿已经急得快
憋不住了。 二老一走,秦波就直冲卫生间解决。解决完了,下楼埋怨妻子,说都是因为
她说谎,才给他带来了如此痛苦。“比坐牢还难受!”他说。他很大声,显然出于 愤怒。他不怕走不多远的岳父母听到他的声音而折回来。岑洁的眼光,钉子一样 射向他,她说:“我说谎?我为什么要说谎?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心里不是希望我说 谎么?”
她的眼光是犀利的,能够穿透他的身体抵达他的内心。他害怕她这样的眼光。 每当她这样看他的时候,他都心虚得不得了。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是他的内 心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有许多纷乱骚动而不可告人的心思。每当她以如此尖锐 的目光看他时,他都会迅速回避。他要守护他内心的世界,不让她洞穿其秘密。 断断续续地请狗小姐来,前后一共折腾了半个多月。“酋长”的发情期过去 了,它终于安静下来了。它瘦了,毛也有点散乱,看上去叫人心疼。秦波买了一
大包火腿肠回来,经常坐在沙发上一边喂它吃,一边抚摸它。 这段时间里,秦波的轻摩一直没坏。除了油表的指针不会动了,像是画上去
的一样。除此之外一点毛病都没有。真是奇怪。从前它可是一辆老爷车,三天两 头出问题的。以前总出毛病,出了毛病,就去“宇速”找大马。现在它好好的, 一点事儿都没有,秦波决定也要去找大马。他要问问他,为什么它突然就变得这 么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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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都在,刘国珍却不在。那台缩在墙角落里,以前似乎永远都开着的电
视机,这时候却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声息。大马脸色铁青,二马三马的脸,也 都阴沉沉的。
刘国珍已经离开这里好几天了。她是大马的女朋友,却和二马三马都有一腿。 大马到马路对面的老公园去上厕所,在公厕里发现了刘国珍和三马,两人就在厕 所里站着搞。大马抽了刘国珍一个耳光,刘国珍回抽了他两个。
大马骂她不要脸,她说:“你们马家的人才不要脸!你们三兄弟都不是人!” 刘国珍跨上一辆路边拉客的摩托车,就走掉了。大马回铺子里取了一辆摩托
去追,但是没追到。他在县城里绕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刘国珍。 大马决定回江西老家去找刘国珍。 大马走了之后的第二天,秦波就在一中边上的北疆饭店门外看见了刘国珍。
她正站在那里吃烤羊肉串。她手上拿了一大把羊肉串,大概有二十串吧,歪着头, 当街吃着。秦波看着她凸胸翘臀的身体,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禁有些想人非 非。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她竟然跟马家三兄弟都搞了。她是性欲特别旺盛呢,还 是整天在摩托修理铺里闷得慌了?一天到晚看电视,确实也腻。她在这里大吃, 大马却赶回老家找她去了。秦波觉得大马有点可怜,也很可贵。显然大马是喜欢 这个女人的,她跟他的两个兄弟都搞了,他却还在乎她,放下工作不做,去老家 找她。世界那么大,他到哪里去找她?他凭什么知道她一定是赌气回了老家?他即 使找到她,又怎么样?他还要她么?而她还愿意跟他么?
秦波突然想,大马会不会是要杀了她?秦波很紧张,好像就能看见,大马拿 了锋利的刀子,坐在返乡的车上。
傍晚下班回家,秦波在“宇速”门口停了下来。铺子里只有二马和三马。两 个人都在忙着修车。看他们的样子,技术学得挺不错了。“大马还没有回来么?” 秦波这么问,自己都觉得可笑。大马才走了一天,怎么可能回来?他也许还没赶 到老家呢。
二马不吭声。三马抬起头来看了秦波一眼,也没说什么。秦波发现,三马的 眼睛其实跟大马长得有点像。但大马的目光比较善,三马的眼睛里,则隐藏着凶 光。
本来秦波也许会告诉二马和三马,他看见刘国珍了。他会让他们赶快把消息 报告给回乡的大马,让他不要再满世界瞎找了,因为刘国珍并没有离开这里,他 看到她在北疆饭店门口吃羊肉串了。但是二马三马两兄弟的冷淡,尤其是三马的 目光,让秦波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他不想多事了。万一大马身上揣着刀,万一他 真要杀了刘国珍,那么提供刘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