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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德的亲戚,该有多帅!
“您说,您伯父的家私,想必在一百万美元以上,是吧?人家都是这么说的。威克吉大街上那些华屋,简直太令人垂涎的了。您在奥尔巴尼、尤蒂卡,甚至在罗彻斯特,都不会见到更阔气的房子了。您是塞缪尔。格里菲思的亲侄子吗?一定没错!嘿,那您在这里可就非同小可啦。我真巴不得也有那么一门阔亲戚。那我包管要尽量利用啊。”
他热乎乎地笑着瞅了克莱德一眼。克莱德从而觉察到他这种血亲关系该有多么重要。只要想一想,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对它看得有多重啊。
“哦,我可不知道,”克莱德迟疑地回答说。不过,既然人家推想他跟此地格里菲思家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克莱德心里还是感到挺美滋滋的。“你知道,我上这儿来,就是为了要学会做领子这门手艺。
可不是来玩的。伯父就要我认真地把它学好。”“哦,当然,当然。
这个我也明白,”迪拉特回答说,“我叔叔对我也是这样的意思,他要我在这里好好干,不要光想着玩。您知道,他在斯塔克公司是专管采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也不能老是干活呀。有时也还得乐一乐呗。”
“是啊,是这样,”克莱德破题儿头一遭带有一点儿屈尊俯就的口吻说。
他们默默无言地走了一会儿。
“您跳舞吗?”
“跳,”克莱德回答说。
“哦,我也跳。这儿有不少低级舞厅,可我从来都不去的。您千万别去那些地方,如果说您想跟上流社会人士交际应酬的话。据说,在这个域市里,上流社会真是惊人地不与外人相互往来的。要是您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上流社会人士简直就不会跟您来往。在方达也是这样。您必须‘属于’上流社会,不然您就根本哪儿都去不了。我看,恐怕这也是应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儿还是有不少好姑娘,可以跟她们跳跳舞,乐一乐。姑娘来自上等家庭──当然罗,并不是来自上流社会──反正人们也还没有说过她们什么坏话,您懂吗。再说,她们可也不都是那么迟钝不灵。恰好相反,她们里头有些人,还真的热火得够呛呢。可您也不见得就必须跟她们里头随便哪个结婚。”
克莱德暗自思忖,此人对自己在这里的新生活,也许有点儿太渴求了吧。与此同时,他也有点儿喜欢迪拉特。“再说,”
迪拉特继续说道,“这个星期日下午,您打算干什么?”“哦,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一时还不知道,”克莱德回答说,感到他面前出现了新情况。“我可不知道到时候会干些什么事,不过,现在我什么也说不上来。”
“哦,您要是不太忙,就不妨跟我一块去吧。我来这儿以后,认识了好几个姑娘。全是好姑娘。您要是高兴,我包管把您捎去,介绍您跟我叔叔家里的人认识认识。他们个个都是挺不错的人。后来──我认识两个姑娘,我们可以找她们去──真是迷人的小娘儿们。她们里头有一个曾经在一家铺子里做过事,可现在她走了──她什么事儿都不干了。而另一个,是她的知心好友。她们有一台手摇留声机,她们俩一块跳舞哩。我知道,星期日在这里是不让跳舞的,但只要不让人知道就得了。姑娘她们的父母,倒是并不介意。随后,我们不妨带她们去看电影什么的──要是您高兴的话──不去工厂附近电影院,而是要到高级电影院去,您懂吗?”
克莱德暗自思忖,对于迪拉特提出的那些建议,他究竟该怎么办呢。在芝加哥──由于在堪萨斯城出了事故以后──他一向都尽量谨小慎微,很少抛头露面。因为,自从那次事故之后,他到俱乐部任职以来心里就想,务必让自己的生活尽量符合由于那里严肃的氛围使他领悟到的以下理想目标:举止稳健,工作努力,勤俭节约,仪表整洁,富有绅士风度。那就是一个没有夏娃的天堂?
如今,他在这里的环境虽然很清静,可是,从这个城市的气氛来看,似乎还是令人联想到这个年轻人正在谈论的娱乐消遣──其方式或许最简单也不过,但照样还是有姑娘们,可以跟他们作伴取乐──他亲眼看到这里就有许许多多姑娘。晚饭后,大街上热闹非凡,有漂亮姑娘,也有年轻小伙子。不过,如果按照这个年轻人所暗示的方式去玩儿,万一给人看见,那他新近攀附的亲戚对他会有怎么个想法呢。他刚才自己不是说过,莱柯格斯城里人际关系惊人地狭隘,谁在干什么,几乎大家心里都有数。他沉吟不语,马上犯疑了。但他现在又非得当机立断不可。不过,他委实太寂寞,急急乎想找个伴儿,于是回答说:“是啊──哦──我想这敢情好。”然而,他又不免有点儿疑虑地找补着说:“当然罗,你知道,我这里的亲戚──”
“哦,没问题,这我知道,”迪拉特应答如流地说。“当然罗,您可要小心留神才好。哦,我也得那样。”只要他能跟着一位姓格里菲思的人(哪怕此人还是新来乍到,认识的人也不多)在哪儿露露面,那不就是使他脸上很有光彩吗?一定会这样,依他看,他自己脸上已经很光彩了。
迪拉特马上就请克莱德抽烟卷,问他喜欢不喜欢喝汽水。可是,克莱德还是感到非常别扭和心里没有底,过了一会儿才跟新朋友告别了。由于这个年轻人如此洋洋自得地崇拜社会地位,克莱德不觉对他感到有点儿腻味,于是径直朝自己住地走去。他早就答应给母亲写一封信,心想最好还是回去写信,顺便还得想一想,结交这样新朋友是否值得。
第八章
转天正好是星期六,照例只工作半天(格里菲思厂里全年星期六半日工作)。惠甘先生拿了薪金袋冲他走过来。“请您收下,格里菲思先生,”他说,那口吻仿佛克莱德是厂里一位大人物似的。
克莱德收下薪金袋,听到“先生”这个尊称,心里很高兴,就走到自己衣柜跟前,马上拆开口袋,把钱放进口袋。随后,他换好衣服,戴上帽子,走到自己住地吃午饭。但他觉得自己非常寂寞,迪拉特(因为还要上班)也不在,他就决定搭电车游览格洛弗斯维尔。那是一座约有两万人口的城市,据说相当热闹,虽然比不上莱柯格斯。格洛弗斯维尔之行,克莱德觉得兴味盎然,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社会结构跟莱柯格斯迥然不同的城市。
可是转天──星期日,他真可以说是百无聊赖,独自一人在莱柯格斯闲逛。这天迪拉特有事,不得不回方达去,星期日也就不能履约了。星期一晚上,他碰到克莱德时说,星期三晚上,在迪格比大街公理会教堂地下室将举行交谊会,另备茶点招待。据年轻的迪拉特说,值得一去。
“我们不妨上那儿去,”他对克莱德说,“就跟姑娘们咬耳朵叨咕叨咕。我还要你跟我叔叔、婶婶见见面。论人品,他们都是顶呱呱的。姑娘们也是顶呱呱的。她们才一点儿都不叫人腻味呢。大约到十点钟光景,您知道吧,我们就不妨溜出来,上泽拉家或丽达家去。丽达家里好唱片多得很,不过要跳舞,就数泽拉家里最宽敞了。再说,您的晚礼服并没有从芝加哥带来,是吧?”迪拉特问。因为迪拉特趁克莱德不在家时,早就打量过他的房间(克莱德正好住在他上面,亦即三层楼上),发现他只有一只手提箱,没见到什么大箱子,看来也不会有什么晚礼服。他就断定虽然克莱德的父亲开一家旅馆,克莱德自己又在芝加哥联谊俱乐部做过事,可他对自己交际时穿着打扮一定满不在乎。要不然,想必他决心独立奋斗,不需要任何人帮助,以便锻炼自己坚强的性格。这一切让迪拉特感到老大不高兴。要知道这些交际必需品,不拘是谁,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不过,克莱德毕竟来自格里菲思大户人家,这一点就足以使迪拉特几乎对什么都可以眼开眼闭了,至少是目前这一次。“是的,晚礼服我没带,”克莱德回答说,尽管自己非常寂寞,但对这次佚游到底值得不值得他即便在此刻也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不过我打算买一套。”他早就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在莱柯格斯这晚礼服实在是不可缺少的,正打算从最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里,至少拿出三十五块美元来购置一套。
迪拉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泽拉。舒曼家里并不富裕──但他们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她还跟这里不少漂亮姑娘时有来往。丽达。迪克曼也这样。泽拉的父亲在方达附近埃克特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