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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屈从于他诱人的魔力以来,她经常掐指算着日子,高兴的是一切总算都很顺顺当当。可是这一次,经过准确无误地算过的时间已过去了四十八个钟头,还是连一点儿表明情况正常的迹象都没有。而在前四天里,克莱德甚至都没有来到过她身边。他在厂里时的态度,也比过去更加疏远,更加冷淡了。
偏巧就在眼前,却出了这件事!
除了他以外,她再也没有别人可以交谈了。可他如今却持疏远、冷淡的态度。
她害怕的是,不管克莱德能不能帮助她,她觉得自己要摆脱如此危险的困境殊非易事。眼前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家、她的母亲、她的一些亲戚,以及所有一切认识她的人──万一她真的遭殃,他们对她又会作何感想呢。罗伯达最害怕的,还有社会舆论和人们风言风语。那是非法姘居的烙印!私生子的耻辱!从前,她听一些娘儿们谈起过人生、婚姻、通奸,以及先是屈从于男人、后遭遗弃的一些姑娘的不幸身世,当时她心里老是琢磨,要做一个女人可真难啊。本来一个女人太太平平地一出了嫁,就得到男人的保护和爱情──比方说,象她妹夫加贝尔对她妹妹的爱情,以及毫无疑问,在开头几年里,她父亲对她母亲的爱情──还有克莱德在他狂热地起誓说自己爱她的时候所给予她的爱情。
可是现在呢──现在呢!
不管她对他过去或目前的感情有什么想法,时间可再也不能延宕下去了。哪怕是他们俩关系发生了变化,他非得帮助她不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往哪儿走才好。克莱德,当然罗,他会知道的。反正早先他说过,出了纰漏,他包管帮助她。虽说一开头,甚至在第三天到厂里时,她还安慰自己,也许把严重性估计得过高了,说不定是生理上失调,或是出了什么毛病,终究自己会好的,殊不知到了那天下午还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她心里就开始充满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到目前为止,她仅仅剩下的一点儿勇气,也开始动摇、崩溃了。现在要是他不来帮助她,她就是孤零零一个人。而她最最需要的是忠告和好主意──满怀深情的主意。啊,克莱德!克莱德!但愿他再也不对她这么冷淡!他万万不应该这样!要想个什么办法,而且万万迟疑不得,就是要快,不然的话,老天哪,一下子就会使人吓坏啊!
午后四五点钟,她马上把工作放下,赶紧到更衣室,用铅笔写了一张便条。她又是急,又是歇斯底里,写得潦草极了。
德:今晚我一定要见你,一定、一定要见。你一定要来。我有话跟你说。请你一下班马上就来,或在什么地方跟我碰头。我并没有发火或生气。不过,今晚我一定要见你,一定要见。请速告我在哪儿碰头。
罗伯达
克莱德一看完便条,发觉里头有新的令人惊骇的事情,就马上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削瘦,还示意他跟她碰头。他一看她的脸色,心里就明白,她要告诉他的事,肯定是她认为此事极端重要,要不然,她干吗这样紧张激动呢?尽管他心情不安地想起了今天另有约会,要去斯塔克府上赴宴,可是刚才罗伯达求见一事还得先办。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啊?也许是有人死掉了、受伤了──还是她的母亲、父亲、弟弟、妹妹遇到了不幸?
五点半,他动身到约定的地点去,心里在揣摩,真不知道她干吗如此忧心如焚,脸色惨白。可他同时又自言自语道,他跟桑德拉的美梦很可能成为事实,因此,他决不能对罗伯达表示过多同情,给自己徒增麻烦──他必须作出新的姿态,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让罗伯达心里明白,他对她的关系再也不象过去那样了。他六点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发觉她伤心地背靠树干,伫立在阴处,显得心情沮丧,精神错乱。
“喂,怎么一回事,伯特?你干吗这样害怕?出了什么事?”
由于她显然急需帮助,甚至连他那显然熄灭了的爱情之火也重新点燃起来了。
“啊,克莱德,”她终于开口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如果真的证实了的话,那我觉得就太可怕了,”她说话时那种紧张、低沉的语调,显然说明她心中的痛苦和不安。“喂,怎么一回事,伯特?干吗不跟我说话?”他很谨慎地又说了一遍,竭力佯装一副超然自信的神态(不过这一回佯装得不很成功)。“出了什么漏子?
你干吗这样紧张?你浑身上下在发抖啊。”
他一辈子都没有碰到过类似这样的窘境,这时压根儿猜不透罗伯达碰到了什么不幸。同时,由于他最近以来对她态度冷淡,此刻他就显得相当疏远,甚至有点儿尴尬,罗伯达显然出了什么纰漏,但他真不知道该表什么态才好。他这个人对传统或道德方面的刺激毕竟是很敏感的,每当他做了不太体面的事,哪怕要连累他那很大的虚荣心,他照例也会作出一些悔恨表现,至少还有一点儿羞耻之心。再加上此刻他急急乎想去应约赴宴,在此不要再纠缠不清,因此,他的举止谈吐显得极不耐烦。这一切全都逃不过罗伯达的眼睛。
“你自己也记得,克莱德,”她认真而又热切地向他恳求说。正是眼前困境促使她更加大胆,更加苛求。“你说过,出了纰漏,你包管帮助我的。”
克莱德这才想起他最近到她房间里去过几次,现在据他看,都是很傻的。由于他们俩旧情难忘,再加上欲火难抑,又使他虽属偶然,但是显然很不聪明,跟她发生过肉体关系。如今他才马上懂得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还了解到,如果真的证实了的话,那他觉得就是极其严重、令人注目,而且还有危险的一大难题。一切都得怪他,目前这一实际窘境,必须加以解决。而且,为了不让危险扩大,还必须马上解决。但同时,根据他最近对罗伯达极端冷淡的态度,他几乎暗自估摸:也许这不外乎是一种骗术,或是失恋后的诡计或花招,旨在不顾他本人意愿如何,千方百计非要把他缠住不放,让他重新爱她──只不过上述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推翻了。瞧她神态显得太忧郁、太绝望。他这才模模糊糊地开始意识到,这个麻烦可能对他将是一大灾难,因此,他心中顿时涌起更多的是惊恐,而不是恼怒了。
“是啊,可你怎么知道准出了纰漏呢?你总不能一下子就肯定,可不是吗?你究竟根据什么就能肯定呢?说不定到明天,你就什么事都没了,是吧?”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连他自己也都说不准。
“哦,不,我可不是这么想,克莱德。我也巴不得一切都顺顺当当。可是整整两天已经过去了,这样的事在过去是从来没有的。”
她说话时显然露出心情沮丧和哀怜自己的神态,他不得不把怀疑罗伯达跟他耍花招的想法马上给打消了。可他还是不愿马上接受如此令人沮丧的事实,就找补着说:“哦,得了吧,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呢。有的娘儿们还不止晚两天哩,可不是吗?”
他说话时这种语气,显然表明他在这方面一点儿没有把握,甚至表明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在过去这些从没有暴露出来罢了。如今,罗伯达听了惊慌万状,不由得嚷了出来:“哦,不,我可不是这么想。不管怎么说,要是真的出了问题,那不就太可怕了,是不是?
依你看,我该怎么办呢?你知不知道我能吃些什么药?”
当初克莱德心急如焚,要跟罗伯达发生这样一种关系时,给她留下的印象是:他是个老练到家的年轻人,生活阅历远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