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中慢慢地掏出一团烟草,从钮扣洞里抽出烟斗,缓慢地把烟丝填进去,开始
抽起烟来。
“他死了吗?”沉默了片刻我问道。
“亲爱的孩子,你说谁死了?”
“康佩生。”
“他要是活着,就会希望我死,这是肯定的,”他眼中闪着凶狠的目光
说道,“我后来就再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赫伯特拿起铅笔在一本书的封面内页上写了些字,又轻轻地把这本书递
给了我,这时普鲁威斯正站在那里抽烟,两眼注意着火炉,我便读着他写的
字:
“郝维仙小姐的弟弟叫亚瑟,康佩生就是当年假作赫维仙小姐情人的那
个家伙。”
我合上书,对赫伯特微微点了点头,便把书放在一边。我们谁也没有讲
话,都凝视着站在炉边抽烟的普鲁威斯。
第四十三章
为什么我应当停下来自问一下,我对普鲁威斯那么畏畏缩缩,究竟和埃
斯苔娜有几分关系?当年我从新门监狱出来,把在监狱中染上的灰尘去掉后
才到驿站接埃斯苔娜,这是一种心情;而现在在骄傲和美丽的埃斯苔娜及我
窝藏的回国流放犯之间有着天渊之别,这是另一种心情。为什么我徘徊于路
上踯躅不前,而比较两种心情之间的差异呢?想这些,道路不见得变平坦,
结局不见得有所改善,对他不见得就能高枕无忧,对我也不见得就能减轻罪
过。
他对自己身世的叙述又在我的心灵上滋生出一种新的恐惧,或者说,他
对自己身世的叙述使我原有的恐惧更加具体、更加明确。如果康佩生还活
着,就会发现他回来的痕迹,其后果不堪设想。康佩生与他之仇可以说是不
共戴天,不过他们两人中无论是谁都没有我清楚其中的内情。康佩生正是如
他所描述的那种人,一发现自己的敌人,就会去告密,使自己安全地摆脱
他。这事对他来说绝不是异想天开。
我在普鲁威斯面前没有提到过埃斯苔娜,也不准备和他讲,这一点我已
作了决定。但是,我对赫伯特说,在我出国之前必须去见一下埃斯苔娜和郝
维仙小姐。这是在普鲁威斯叙述完他个人的身世,离开之后,我们俩私下讲
的。我决定第二天到雷溪梦去,我真的去了。
我一走到白朗德莉夫人家的门口,她就叫埃斯苔娜的女仆来告诉我埃斯
苔娜已经回乡间去了。我问是什么乡间?她说,像往常一样去沙提斯庄园
了。我说,这可和往常不一样了,因为往常她到乡间去都是和我一起去的。
我问女仆她什么时候回来。女仆回答的神气好像有什么秘密似的,这便增加
了我的迷惑。女仆说即使埃斯苔娜回来也住不了多久了。我弄不明白话中的
含义,其实她本来就不想让我知道其中的含义,我只有悻悻而回。
又一个晚上,把普鲁威斯送回去后(每天晚上我都把他送去睡觉,并且
都要仔细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我和赫伯特做了整夜的研究,得出结论,
等我从郝维仙小姐家中回来之后再和他谈有关我出国的事。在这个时期,赫
伯特和我分开来考虑和他怎么说最好;我们究竟要找出一个什么借口和他
谈,因为担心他会对此产生嫌疑;或者我提出到国外去一次,因为我从来没
有到国外去过。我们都知道,只要我向他提出,他会同意的。我们两人都认
为,他像现在这样冒着风险住在这里,只要日子多了,他的情况是不可想象
的。
第二天,我卑鄙地假装说,我和乔有约在先,必须下乡去看他。其实,
对于乔我也是耍尽了各种卑鄙的手段,对他本人耍手段,现在又利用他的名
义做卑鄙的事。我不在的时候,普鲁威斯需要严格的关照,由赫伯特代替我
来照顾他。我还说我只在外面过一夜,回来后就可以实现他的心愿,因为他
希望我在做绅士方面要更有气派、更阔气,他怀着的这个希望已达到不耐烦
的程度。我想,后来我发现赫伯特的想法竟和我一样,那就是说做上等人就
要像上等人,要买这买那,用这种借口就能够把他弄到远隔重洋的海外去。
扫清了到郝维仙小姐家去的障碍,一切安排就绪,次日一早,我便乘马
车出发。这时天还未亮,马车行走在广阔的乡间大道上,白天才慢慢开始。
我坐在马车里感觉到马车好像一会儿走走停停,一会儿抽抽噎噎,一会儿又
颤颤抖抖,整座马车裹着拼起来的云雾般的破烂衣服,形似乞丐。在毛毛细
雨之中,马车赶到了蓝野猪饭店。我一进店就碰到一个人正从店门口出来,
手上拿了一根牙签,来看马车。此人并非别人,正是本特莱·德鲁莫尔。
他假装没有看见我,我也假装没有看到他,其实两个人的假装都很不成
样子;尤其我们又都走进了餐厅,他在那里刚刚用完早餐,而我在那里正开
始要我的早餐。在镇上看到他使我心里老大不愉快,因为我心里清清楚楚他
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们都各自假装在读一份早就过期的油腻肮脏的报纸。这虽是地方报
纸,但地方上的新闻半点也读不到,全是外来的东西,那斑斑点点的咖啡、
泡菜汁、鱼沙司、肉汁、融化了的奶油,另外还有酒啊等等这一类的东西都
洒在报纸上,那样子就像出了一场严重的麻疹,令人难以入目。我坐在桌
边,而他却站在火炉之前。我看到他站在炉前就很不高兴,而且越来越生
气。于是我站了起来,决定不让他一个人享受温暖,所以我从他腿后伸过手
去取火钳准备把火炉中的火拨一下,仍然假装着没有看到他。
“怎么不打一个招呼?”德鲁莫尔先生却说道。
“噢!”我手中拿着火钳说道,“原来是你,可不是吗,好吗?我正在
想着这是谁呢?谁在挡住火炉呢?”
我拿着火钳,费很大气力拨着火,火拨好后,便和德鲁莫尔先生并排站
着,展开两侧肩膀背靠着火炉。
“你刚来到这里?”德鲁莫尔用他的肩头撞我一下,使我们两人的肩分
开,说道。
“刚来。”我也用我的肩头撞他一下,也不让他的肩靠上我的肩。
“这真是鬼地方,”德鲁莫尔说道,“我猜这是你的家乡吧。”
“是我的家乡,”我附和地说道,“我听说这儿和你的家乡西洛普郡很
相像。”
“一点儿也不像。”德鲁莫尔说道。这时,德鲁莫尔先生正打量着他的
靴子,我也打量着我的靴子,然后德鲁莫尔先生又打量起我的靴子,我也就
打量起他的靴子。“你来这儿好久了吗?”我问道。我暗自下定决心守在火
炉旁边,决不让步。“来了太久了,久得使我腻味了。”德鲁莫尔答道,假
装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他也和我一样坚守阵地,决不让步。“你还打算在这
儿住很久吗?”“这很难说,”德鲁莫尔先生答道,“你呢?”“我也很难
说。”当时我感到火往上撞,全身的血一阵沸腾,只要这位德鲁莫尔先生的
肩头把我稍稍撞开哪怕一根发丝的距离,对不起,我也得把他摔到窗外去;
当然,要是我的肩头把他也稍稍撞开哪怕一根发丝的距离,德鲁莫尔先生也
会把我摔到近处的一个单间中去。这时,他吹起口哨,我也吹起口哨。“我
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一大片沼泽地,对吧?”德鲁莫尔说道。“是有一大片沼
泽地,怎么样?”我答道。德鲁莫尔先生望着我,然后他又望着我的靴子,
又然后才说道:“噢!”说着他又大笑起来。“德鲁莫尔先生,你感到得意
吗?”“不,”他答道,“并不特别得意。我准备骑马出去遛遛,我是说到
沼泽地去寻找些愉快。有人告诉我,那里有几个不见世面的小村庄,有奇怪
的小酒店,还有几家铁匠铺,还有其他些什么。茶房!”“来了,先生。”
“我的马准备好了吗?”“已经牵到门口了,先生。”“喂,你听我说,小
姐今天不想骑马了,天气看来不好。”“好的,先生。”“今天我不吃午饭
了,因为我准备到小姐家中去吃。”“好的,先生。”说完,德鲁莫尔瞟了
我一眼。他虽然生得很笨,可是他那副大颧骨面孔上所表现出来的既傲慢又
得意的神态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气得我火冒三丈。我简直想用手臂把他抱
起来,放在火上烧死。过去有一本故事书中曾讲到一个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