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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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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乖乖躺着,任梅一民为她脱掉裤子敷上热毛巾。赤着两条腿时,梅一民突然发现女人的腿并不像她的脸,修长光滑,腿上的肌肉还充满着弹性。尤其是一双脚,肥藕一样,脚背高高地弓起,脚心里能放进半个鸡蛋。脚趾秀秀气气紧拢在一起,蓝色的血管根根分明,分明是少女的一双美足哇,自己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呢? 
  哎,考考你,这看女人美不美是看脚还是看脸?梅一民间。 
  当然是脸,农村相亲都是站在集市上先看中了再正式请媒人提亲,没有一个要脱鞋看脚的。女人说。 
  错矣,错矣,我告诉你,看女人先看脚,过去新娘下轿先露出三寸金莲,要是大脚,就是丑女人了,过去为什么要女人裹脚就是这个道理。你没有看那个《橘子红了》的电视剧,还穿木头小鞋拍摄呢,不然哪有那袅袅娜娜的效果?你看看,你这脸上多少皱纹,沟壑一样,可你这一双脚多秀气,多好看…… 
  热水在盆里渐渐冷去,梅一民的身子却渐渐热起来,那种久违了的热,像无数条虫子在这夏夜里,从血管里,从神经末梢悄悄拱出来,游走在女人赤裸的脚上、腿上、身子上…… 
  蜡烛从桌上移到床前,摇曳,闪烁,跳跃,欢腾。壁上的影子纠缠着,纠缠着就叠在了一起,像是一折皮影戏演完了,下一折正等待着锣鼓开场叫板。 
  烛光似乎有点害羞,忽地摇两下,磨坊里黑了。 
     酒真是个好东西! 
  脚真是个好东西! 
  女人真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好!东西!东西!好!好!好——娘嗷!!! 
 秋之曲 
   
  1 
  立秋一过,雨多起来,孟姜女转世似的整日哭丧着脸,没完没了地淅淅沥沥。太阳几天不见,日子越显出了慢,磨坊里成了培养霉菌的暖房,馒头一天就长白点,汤隔夜就生绿毛,面粉捏一把能团成团,就连衣服被子也像雨浇了,潮乎乎地粘在身上,不把人粘出一身白毛不甘心的样子。 
  女人在檐下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线团堆在脚下,乱麻一般。更多的时候是盯着苜蓿地看,看最后一茬苜蓿花,稀稀落落,星星点点地等着结籽。这雨老下,这茬草就完了。女人叹口气。牛和羊们在圈里窝着,就有点不爽快,哞哞咩咩地叫,女人心就烦,站起来端着簸箕去添草,一不留心把毛衣钎子掉在地上,毛线团滚到了泥水中。添了两次,嘴里就骂道,嚎嚎嚎,就知道吃。再过两天看你吃屎去,饿死你!放簸箕的手就重了点,吓了梅一民一跳。 
  梅一民心里像淋了雨的苜蓿,七长八短地蓬着,拢不到一起。稿子寄走两个月了,没有消息,等消息的日子就有点枯燥,就觉出了日子的单调。赶稿子时怎么就没觉着呢? 
  眼前的美景天天看就有点变样,苜蓿被雨打久了,蔫头耷脑地少了往日的生气,你依我*地耷拉着。没了往来行人的小路,空荡荡露出几分寂寞,荒野一般。陆续收割的秋庄稼使本来生机勃勃的田野不再充满诗情画意,败兵溃退的战场般一片狼藉。如世外桃源般的山坳住久了原来也就这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梅一民一时还想不出准确的定义,只好又打开手机,渴望着出现奇迹。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这该死的山坳,与城市近在咫尺,就使这先进的通信工具又成了一件摆设。每次打电话或发短信都要走出磨坊到公交车站旁边去。隔几天还要女人拿着电池去馒头铺子充电,麻烦多多。 
  梅一民如今的头等大事就是出书,他要用这本书来证明他仍是他梅一民: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的校园诗人,那个写过获奖剧本捧出一个春花奖戏剧新星的一流编剧,那个即将拯救濒临灭绝的小剧种的一腔社会责任感的文化人。 
  与牛们羊们没有草吃,与那些苜蓿烂在地里,他梅一民的事不比天大?换了鞋拿出雨伞,梅一民在女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磨坊。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给女人打招呼。 
   
  2 
  一步一滑,扭秧歌般量着脚下的路,平日的距离就加了无数倍。这会儿他有点感谢女人赶出来递给他的棍子了。女人是善解人意的,见他脸色不好,就没有问他去哪里。他恍然,因为女人经常冒雨给电脑充电,所以知道下雨天的路况和棍子的作用,而他从未在下雨天出来过,没有体会嘛。 
  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女人肯定是感觉出来了,女人只是不说罢了。女人当然能感觉出来,女人在他家待了八年,把他全家人的脾气都摸透透的了,还看不出他那点小心眼? 
  其实,是自己多心了。女人是见天不晴牛羊放不出去,怕草坏了着急,是放簸箕手重了,哪里就是摔他梅一民了?哪里就是指桑骂槐了?再说,她敢骂他吗?不管怎样,每个月一千五百元工资一分不少地交到她手上,连工资卡都是她掌着,她那几头牛羊到底值几个钱卖了才敢说呢。掌钱的就是家长,就在家里他的工资也没有交给过妻子,别看她官比他大。还要怎么样呢? 
  梅一民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歉疚消失得无踪无影,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这点钱拿到城里确实不算什么,连大款们的半顿饭也够不上,可在女人眼里,他知道是个什么价值。钱就是这样的东西,那时候她辛辛苦苦干保姆,一月三十天天天脚不挨板凳,也不过二百块钱。还要给婆婆买药给儿子娶媳妇。如今她有了梅一民这个人,就等于有了这每月一千多的票子,梅一民连烟也戒了,她应该知足。 
  其实梅一民心里对女人的愧疚是那点说不出口的戒备,不是戒备她而是防着她的儿子媳妇。梅一民一直没有跟她提过自己离婚要分的财产,但他清楚到了那一天自己会得到多少。他准备什么都不要,只要文化局家属院两室一厅的那套旧房和自己的书柜。他愿意把文苑小区那套三室两厅的新房给妻子,因为他想女儿女婿过年过节肯定会以妻子的家为家,而不会到他和女人的家里来。他那个小外孙总是在客厅里踢足球,他这个当姥爷的起码应该给他踢足球的环境吧?他早忘记外孙早就过了在客厅踢球的年龄了。 
  许多黄昏恋的男女都是因为双方的子女和财产,最后不得不忍痛劳燕分飞。梅一民相信自己的能力:把矛盾都消除在萌芽状态之中不就行了?一个久经沙场的文化人连这点家务事都处理不了,还讲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梅一民可不是那个《红楼梦》里的贾二爷,要等风辣子死了才敢把平儿扶正。自己是真心要娶这个女人过日子的,不就是在他家当过保姆吗?那又怎样?等那两居室的房子名正言顺归了自己,突然给女人一个惊喜,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盼着有一套单元房吗?我梅一民能做到。 
  梅一民的腰又挺起来了,脚步也不再沉重,公交车站刚走进他的视线,兜里的手机就叫起来,“西班牙斗牛士”的旋律真是振奋人啊,梅一民扔掉手中的棍子,手脚不由得随着旋律舞蹈,脚一滑就着了地。 
  他就那样坐在泥水里,接着手机。 
  叔您这电话可真难通啊,电话费都打光了。我明天去看你们,要捎点什么吗?小风真是会挑时间,刚进了服务区电话就打进来。 
  要的要的,馒头都长毛了,菜也吃完了,对,最好买点豆腐干,要华联超市那种八珍的,别买错了啊。如果雨停了,就再捎袋饺子粉,还有小茴香、虾皮和生姜,做饺子馅要用的。虾皮买散装的,袋装的贵。挂了啊我要接出版社的电话了。梅一民知道他不说,小风还会买许多他喜欢的东西,比如两瓶竹叶青,一两好龙井。她就是他们的运输大队长,隔一段时间来一次,一次给梅一民一个惊喜。梅一民清楚,这种惊喜也许是要他将来付出代价的。管它呢,先不要让自己生活受委屈是第一。 
  短信发过去。一会儿,同学回复了:正在开会,两小时后给你打过去。把座机号发过来,省得又心疼你的话费。抱歉。 
  抱歉顶屁用,得在这路边站两个小时,哪儿去找座机?豁出去了! 
  靠在那棵柿子树上,雨滴答滴答敲在伞上,如同弹了一夜的琵琶曲,紧一阵慢一阵,把尼龙绸伞当作了芭蕉。远处的村庄隐在雨帘中,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像一幅作了半截的水墨画,看不出意趣。大车小车摩托车飞驰而过,与间或匆匆走过的三两个行人,重构着公路的线条和结构,带来那点新鲜感瞬间就消失得无踪无影。这里没有戴望舒雨中的小巷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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